女童疑惑看他,卻也隨他過去。隨即被他帶著走向牆邊,看見那面牆上數道標記,瞬間就明白他要做什麼了,於是飛快的過去,背靠牆站得端端正正,挺直了小身板,並還在努力將之挺得更直——看那用力得渾身都在顫抖的模樣,怕是想要將骨頭縫隙都拉大一些。
三花娘娘屏住呼吸既忐忑又期待,眼睛往上瞄,像是要將眼睛珠子轉到後邊去,好親眼看到頭頂上的場景。
宋遊見狀,也很認真。
甚至略微蹲低了一點,好將視線與她的頭頂齊平,手掌慢慢划過去。
「……」
無聲無息間,女童的頭頂變高了些。
「怎麼又踮腳了?」
「沒有踮腳!」
「也不要炸毛。」
「……沒有踮腳!」
道人手掌稍一用力,便將她那詭異的忽然變得蓬鬆起來的頭髮壓了下去,並藉著這個高度,用手指輕輕一劃。
「好了。」
小女童頓時離開牆邊,轉身看去。
牆上又多了一道痕跡。
比之上一道,又高了將近一卡。
「很不錯,這次距離上次差不多過去三年,但三花娘娘變成人形長的身高卻比上次更多。」宋遊說道,「假以時日,也許會比我更高。」
「對的!」
小女童直盯著牆上的幾道印記。
「燕安也過來吧。」宋遊又對燕子說,「站在三花娘娘旁邊一些。」
「是……」
少年規規矩矩站了過去。
依然比劃一道。
比三花娘娘要高不少。
這面牆便記錄著他們的成長了。只是大機率會定格在這個高度。
也許多年後,三花娘娘還會回來,舊地重遊,若長京還在,這條街還在,這間小樓也沒有被拆,看見牆上的印記也許會唏噓不已。
「……」
宋遊不禁笑了笑。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起了一陣柔風,吹散了剛剛升起的霧靄。
「撲撲撲……」
少年頓時變成燕子,飛到窗臺上去往外看,還未化成本體的貓兒也察覺到了,還以為又是那隻狐狸,於是立馬也跑向窗邊,扒窗往下看。
「是城隍大人……」
小女童回過頭來對道人說。
說完也不等道人回應,立馬就折身往下跑,踩得木板一陣叮咚聲響。
道人也整理了下衣裳,往下走去。
屋門剛被開啟,外面神光耀眼。
「請進。」
小女童站在門口說道。
「多謝三花娘娘。」城隍大人滿身神光、帶著兩位輔官踏進屋中,神光這才慢慢暗淡,又對著宋遊行禮,「見過先生,也見過小燕仙。」
「城隍大人來得早啊。」
「今日得知先生回京,不敢耽擱,天一黑就來拜見先生了。」老城隍恭恭敬敬道。
「城隍大人客氣了。」
屋內桌椅剛剛抹過,深秋水跡幹得慢,木頭顏色還深潤著,宋遊只好揮了揮手,使它們迅速幹掉,質地也淺硬,這才請老城隍入座。
城隍也是這時才敢入座。
「城隍大人和兩位神官神力又有精進啊。」宋遊看向他和他身後垂手而立的兩名輔官。
兩名輔官一個不知所措,一個看向自家主官。
可這次長京城隍卻沒有說什麼「都是託先生的福」之類的客套話,雖說這也不全是客套,而是嘆了口氣,說道:「此前先生離去之前,國師就已經離朝幾年了,後來陛下也不理朝政了,有個俞堅白也獨木難支。更別說今年以來,天地有變,大晏國運消退,許多原本消失了的、絕跡了的或是沉睡的妖魔鬼怪全都紛紛現世,今年夏天長京更是遭了兵災人禍,民眾一苦,還不是隻能求到小神頭上來。」
宋遊一聽,不由點頭。
心中亦是不禁暗自品味。
話中值得品味的至少有三點。
一是這一番話精準而專業,說明這些年下來,長京城隍在捉妖驅邪一事上已經有了深厚的經驗,至少六七年前的城隍是說不出這番話的。
二是他對天地變化、大晏國運消退的清晰認知,說明這位城隍神力進展真的很大。三年前見他時,他就已經配得上長京城隍的身份了,如今的他則已經藉助這座當世最偉大的城市,有了了不得的神力了。
最後便是語氣中透出的意味了。
「城隍大人今非昔比啊。」
宋遊對著城隍點頭,笑著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