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虎更懶惰,趴著不動。
「蓬蓬篷……」
隨著三花貓吐掉旗子,令其飛在空中,忽然所有虎狼全都憑空炸成黑煙,飛回旗子中。道人也拄杖走到了妖怪面前,低頭仔細看著。
這妖怪長得像是一頭野豬,卻比尋常野豬要大不少,此時半邊身子都被燒熟燒焦,散發出濃濃的焦香肉香,身上還有幾道大的虎爪印,沒有死已經是妖怪生命力強了。只得躺在地上,無力地睜著眼睛,唯有一條尾巴在胡亂的扭動著,像是被從中間砍掉的蛇一樣掙扎。
「好香!」
馬背上的貓兒情不自禁。
道人微微側身,看了眼貓兒,隨即無奈的收回目光,繼續看向這妖怪:「足下可懂人言?」
「饒……命……」
「會說話啊。」宋遊抿了抿嘴,「有個問題,想向你請教。」
「饒……命……」
「聽說你半夜藏在草叢中,以嬰兒啼哭聲誘人前來,又突然襲擊,總不會是想逗弄人玩一玩吧?」宋遊說著搖了搖頭,「饒是饒不了了,不過我家童兒的火法不上不下的,也過於狠辣,足下若能替我解惑,倒是可以幫足下一把。」
「饒……命……」
斜躺著的怪豬隻用一隻眼睛盯著他,嘴巴一張一合,一字一頓。
「在下聽說,在越州妖怪中,有關於‘大晏要亡了,陳家將要興起’的流言,不知這流言又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饒……命……」
「那便罷了。」
宋遊立馬便直起了身。
「柳……柳……」
「果然,多謝。」
宋遊與他行禮,揮了揮手。
一陣清風過,怪豬頓時閉上了眼睛,甚至身體也在化作光塵,消散於天地間。
不痛不癢,迴歸本源。
「走吧。」
宋遊轉身離去。
這隻豬妖並不像剛剛來的路上聽三花娘娘講述後他心裡想的那般野蠻愚昧,至少是可以交流的,而他身上陰邪之氣不多,在此之前,大機率也並沒有吃過人害過人。當然更可能是此前越州沒有人,沒有人可吃。
宋遊猜它也許是因為人從這裡走過,不想這些人在越州住下,這才出來攻擊。
有時候人道與妖道往往矛盾,人與妖也常常矛盾,人道興盛之時,妖道就會衰弱,一個地方人多了,妖怪自然就會變少。
無論大妖也好,小妖也罷,亂世才是它們興起的最好時機,無人之地才是它們修行生活的最好土壤。
藉著月光,一路往回走。
三花貓將自己的小旗子拿給他讓他幫忙拿著,自己則從馬背上跳了下來,邁著小碎步走在前邊,一邊走一邊與道人說著自己剛才的厲害。
道人雖在思索,卻也連聲附和。
「對哦——」
三花貓說著說著,忽然一陣疑惑,轉頭看向道人:「你怎麼猜到晚上會有妖鬼來害人呢?」
「亂猜的。」
「怎麼猜到的呢?」
「三花娘娘沒有察覺到嗎?越州有位妖怪,唯恐天下不亂。」宋遊低頭平靜的看著她,「而這已經很多年了。」
「沒有……」
三花貓一邊走著一邊扭頭呆呆的看著他。
「伱不聰明。」
「!」
貓兒眼神一凝,盯了他片刻,隨即才搖頭晃腦,加快步伐往前去了。
走回移民宿地,毫無疑問,所有人都沒有睡,也不敢睡,整個休息地一片嘈雜,大家全都睜圓了眼睛,討論著先前之事。
離得遠些的人則完全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也聽不見他們的討論,只知道先前夜晚一聲淒厲哀嚎,刺破蒼穹一般,驚醒了所有人,又隱約聽說有妖怪晚上襲擊人,便再也不敢睡了,惶惶不安。
直到道人回來,他們才像找到主心骨。
此時再看向宋遊時,包括再看向地上那隻貓兒時,眼神都已經不一樣了。
「怎麼樣仙師?妖怪打死了嗎?」
「死了。」
「剛到越州,就這麼多妖怪,此後還要往前走,不知如何是好……」
眾人全都憂心忡忡。
「諸位莫要擔憂。」宋遊只好安慰他們,「好比先前那隻妖怪,幾位官差都勇武非凡,僅是持刀就已經將它砍傷,只是帶的人少了。對付尋常野豬這麼多人也只是剛剛夠用,妖怪要更厲害一些,可若是多帶一些人,帶上火把,卻也不怕它。」
說完又請隨行官吏明日白天從移民中挑選一些青壯,常常巡邏,好應對妖怪,便勸眾人去睡了。
不管他們睡不睡得著,宋遊反正是回到了露宿地,掀開羊毛毯往裡一躺,以衣服行囊做枕頭,便閉上了眼睛。
移民填北一事,註定是個大工程,不僅將耗費不少時間,也會比想象中更難,不過宋遊卻是此時才意識到,在這個過程中,填北移民的一切所見所聞恐怕都會流傳下去,化為這片土地上的無數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