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奇妙的是,在這片大山之間,卻生長著比山更高的參天古樹,樹皮全都透出青色,樹幹筆直,衝出霧瘴,直衝雲霄。
這些樹下方沒有多餘的枝丫,只有一根筆直漸細的主幹,最頂上才有枝丫樹幹,像是鳥巢。
正是當年見過的青桐古樹。無數青桐樹生長於迷霧之中,又衝出迷霧,在高空視角下給人以極強的視覺衝擊。
「果然……」
神魂燕子的眼睛直盯著前邊。
清明時節,藉助清明靈力,天地靈韻,下方雖然霧瘴重重,卻根本無法阻礙道人的視線,即使更深層次的隱藏,在他眼中亦是無所遁形。
宋遊看見了沖天的妖氣,也看見了凝聚未散的血氣,看見了藏在迷霧中的妖國,也看見了躲在青桐樹下的柳樹。
但是最令他感到驚歎的,還是那精妙絕倫的隱匿手段。
「了不起啊……」
宋遊若非清明時節特地來此探尋,若非提前做足了準備,若非藉助了天柱山的靈韻玄妙,恐怕來此十遍百遍,也無法發現。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唧!」
前方的燕子忽然叫了一聲,整個身形竟不由自主的往下落去。
宋遊一直跟隨著他,藉助安清燕子一族的秘法,與他動作同步,自然感受到了這急促的下墜,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和燕子拼命的掙扎,連帶著宋遊也與他一同拼盡全力的撲扇著翅膀,想要擺脫這股力量。
這股力量很特別、很奇妙,它並不是一股拉力,將空中的燕子往下面拉,而是更奇妙的一種力量,使得燕子飛不起來,使他們落地。
因此哪怕燕子再怎麼拼命掙扎,也還是不可避免的往下落去。
幸好他們飛得足夠高。
「回去吧。」
宋遊開口說了句。
「好……」
燕子咬牙道了一聲,這才迅速折身,往來時的路飛去。
不斷下墜之中,倒是可以轉向。
等到調轉身形,往回飛了一段距離,這股奇特的力量立馬便憑空消失了。
燕子這才鬆了口氣,卻還是心有餘悸,撲扇著翅膀,迅速拉高高度,生怕那種情況再次發生,而自己又沒有足夠的高度來掙扎變向。
「那是……那是什麼?」
「不知道。」
「先生你也不知道嗎?」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不知道的東西還有很多。」
兩隻燕子往天柱山的方向飛。
太陽西下,日暮降臨。
天柱山屹立在群山之間,沐浴著夕陽的餘暉,奇絕壯觀。
山下百里青山,正是蔥鬱之時,一匹棗紅馬獨自在山間吃草,獨享風景與青山,山上宮殿泛舊,生出嫋嫋青煙,有些仙氣。
兩隻燕子終於分開。
神魂燕子撲扇著翅膀,低空掠過青山,棗紅馬身周的草地上泛起一圈靈光,又很快暗淡消失。隨即燕子繞著天柱山往上,飛上山頂,宮殿中用來保護三花娘孃的靈光也隨之消散。
只見屋中盤坐著一名年輕道人,雙目緊閉,道人身邊則坐著一名身著三色衣裳的小女童,位置和先前貓兒坐的一模一樣。
小女童坐得很隨意,一條腿斜著一條腿歪著,面前是石頭搭成的小灶,灶上一口小鍋,鍋中冒著熱氣。她揭開鍋蓋看了眼,又要添柴,只是木柴全都堆放在房間角落,她不能起身,不能離開,只得伸手,用隔空搬運術將它們取過來。
想來鍋灶柴米都是這麼搬過來的。
忽然女童似有所感,陡然扭頭,看向窗外。
「刷……」
燕子從窗外飛進來,瞬間撞進了道人體內。
「伱回來啦?」
小女童頓時嚴肅的盯著他。
「是的。」
道人睜開了眼睛,開口說道,抿了抿嘴,又看了看她:「看來三花娘娘將我守護得很好。」
「三花娘娘哪也沒去!」
「只是叫三花娘娘不要離開這個房間,不要離我太遠,沒有說三花娘娘必須坐在這裡,一動不動。」
「那你沒說!」
「總之多謝三花娘娘了。」
「不客氣!」小女童繼續嚴肅的看著他,「三花娘娘煮了耗子稀飯,你吃不吃?」
「謝謝,不餓。」
「那三花娘娘現在可以動了喵?」
「可以動了。」
「呼……」
小女童這才鬆了口氣,連忙爬起來,卻不像正常人那樣久坐起身要先拍拍屁股和褲腳,而是大大的伸著懶腰打著呵欠,真像一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