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娘娘要知道,同樣的事物,從不同的方向看過去,它是不一樣的,而無論什麼視角下的它,都是它。」宋遊一邊說一邊走著。
不出所料,下方果然有茅店,供來往途徑此地的客商入住歇腳。
宋遊也要了一間房。
因為條件簡陋,價錢也很便宜,比長京城外、鬼市邊上的茅店還要便宜很多。
只是住進來沒有多久,沉默的就換成宋遊了。
因為他這才從來往商隊的口中聽說,今年春末之時,陳子毅傷重不治,已在長京逝去。
客商們津津樂道,描述著當時細節。
這裡是隴州,再往前走,就進入連山走廊,是連通長京與西域、連通大晏與西邊各國的重要商貿文化通道,這些客商,不乏從長京來的。
坐在窗邊看了窗外許久,一隻貓兒才陡然跳上窗沿,進入了他的視線中,又扭過頭來看他:
「道士在想什麼呢?」
「……」
宋遊將目光轉到她的身上,想了想才答道:「只是有些為陳將軍的結局感到難過,又有些為他而感到擔憂。」
「唔?擔憂什麼?」
「陳將軍雖然智勇雙全,手下也有不少謀士,但他的謀士多在北方邊境,而他為人處事又過於剛正。」宋遊十分正式的與她講訴,「新上任的皇帝雖然本性不壞也沒有多少壞心思,奈何軟弱不定,容易偏聽偏信,而他身旁有位道士,倒是得了國師幾分真傳。」
「聽不懂……」
「我擔憂他們算到陳將軍可能有後手,會讓他無法復生。」宋遊頓了一下,「但又覺得我們與他終會再相逢。」
「聽不懂……」
「那便算了。」
宋遊伸手摸著她的腦袋。
貓兒也任他摸著,同時一臉認真的把他盯著:「不要難過!」
「自然。」
宋遊微微一笑,很快將此事拋之腦後,對她說道:「明天就又是立秋了,三花娘娘想吃頓什麼好的?」
「吃頓好的!」
貓兒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是的。」
「可是這裡好像是個小地方,沒有多少賣的吃的東西。」
「三花娘娘此言差矣。」宋遊對她說道,「這裡雖然是個小地方,卻是客商來往頻繁之處,大晏的絲綢茶葉和瓷器都從這邊賣出去,西邊的好東西和錢財也都從這裡進來,就好比三花娘娘用來做滷菜的香料,有些也是從這邊傳進來的。何況西北苦寒之地,自有特產。」
「特產!」
「就好比這邊的羊肉,便是一絕。」宋遊說著頓了一下,「便給三花娘娘吃個雞蛋的精華,再吃一些上好的羊肉吧。」
「好的!」
貓兒毫不猶豫,異常乖巧。
道人也繼續坐在窗邊看窗外了。
此處別的不說,真當是安靜。
直到夜幕降臨,宋遊才爬上床,閉上眼睛,認真感悟立秋靈韻。
一夜之間,立秋靈力又添一道。
……
次日清早。
同住茅店的客商紛紛討論著昨晚一夜之間、屋舍旁草木盡皆金黃的奇妙,好似茅店周圍的風景僅一夜就入了秋,可卻只有茅店周邊如此。
只是再怎麼覺得有趣,客商還是要為了生計而奔波,於是紛紛收拾東西,繼續往前,或是往西去西域,或是往東去長京。
昨夜住滿的茅店,才剛清早,竟然就只剩下道人一人,不慌不忙的坐下來吃早飯。
早飯是昨晚就定好的。
倒也沒有多少花樣,只是一整塊的羊脖子,一碗漿水面,一顆雞蛋而已。
羊肉是村東頭買的上好的羊羔肉,又數羊脖子最好,只需加蔥姜鹽巴煮熟,別的什麼都不要,便鮮嫩又多汁,肉只一抿就能化進嘴裡,比此前在長京吃過的從西北來的羊肉還要更加鮮美。
漿水是當地特色,發酵過的酸湯,酸味不濃不淡,剛剛好,可以直接當水喝,清熱又解暑。
拉一碗麵煮熟,無需放任何調料,鹽醋都不需要,只撈進碗中,提著一壺漿水倒進去,便是漿水面了,簡簡單單,清爽開胃。
道人與貓分食,吃得盡興。
燕子也沾邊吃了一點點。
只是宋遊卻不由有些感慨。
「已然十年了啊……」
回憶過去,有一種走過了許多山水,看遍世事的感覺,但一想當年的金陽道,又好像離昨天並不遠。
真是奇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