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州如此,隴州百姓如此,老神就是拖著這幅老身骨,也得盡全力調整風雨。」胡木大仙說道,又飛快的瞄一眼宋遊,「不過得當著宋道友的面先把話說好。隴州乾旱是天下大勢,自然演變,要持續很多年,老神所能做的,也只是將隴州無人之地的雨水挪一些給村莊農田,將原本聚整合堆的雨水挪一些到連續的乾旱之時,能少死一些人。然而趨勢不可改變,隴州大地的天氣終會變化,要想真的救治隴州百姓,卻是不可只將希望寄託於神靈,知州也得想辦法遷置百姓才是。」「自然自然。」
「老神以守信重諾為神,答應的事,決不食言,只要廟宇建成,老神可以自如來往於各地,自然便會盡全力為隴州百姓調控風雨。」
「多謝大仙。」
「便與知州同抗天災。」
胡木大仙說著,又轉過身,看向宋遊:「不知尊駕還有何吩咐?」
「在下沒有別的請求了,如此已是皆大歡喜。」宋遊客氣的拱手道,「大仙畢竟是神靈,食人間香火而成神,如今也在吃著人間香火,又手握關乎百姓民生的重要神職神力,還得請大仙多造福百姓才是。」
「是是是……」
胡木大仙若非已然成神,恐怕已經有汗流下來了。
知曉伏龍觀大多數傳人都看不慣在其位不謀其政的神靈,這位前幾年也才打死了雷部的主官與鬥部的巨星神,哪裡不知,這是在點自己。
凡間百姓的香火不是白吃的。
這位的香火更不是白吃的。
胡木大仙早就聽說過,如今大晏民間名聲最盛的神靈、新上任不久的雷部主官周雷公,早就想吃到一炷這位的香火,但陰差陽錯,一直未能如願。
卻是自己先吃到了。
一時感覺壓力極大。
「老神告辭。」
「大仙慢走。」
只見得老神仙與年輕道人互相行禮,隨即老神仙帶著滿身神光,走到香案的邊緣,輕輕一跳,不見怎麼用力,便直直的飛上了香案,並且在這個過程中身形迅速縮小,落到香案上時,已經只有不足兩尺高。
神仙在桌上一坐,神光漸暗,身形迅速變得僵硬死板。
等到最後一抹神光也消散,眼前已經沒了神仙,只剩一尊塗了彩色的泥像,兩根燭火在黑夜中搖曳,線香剛剛熄滅了最後一點紅光。
「呼……」
魏知州也是這時才鬆了口氣。
為官多年,已成封疆大吏,這還是他第一次親口與神仙對談。
以前莫說親口與神仙對談了,就是靠道人或民間高人同神仙交流,也根本見不到神仙顯身,往往是道人與神仙默談再向他轉達神意,或者是民間先生巫婆之類的請神上身,神神叨叨難辨真假。
哪裡有這一次來得直觀。
想起這次交談,魏知州不禁感慨:「原來神仙也要談條件。」
「神仙需要百姓的香火,百姓需要神仙的幫助,有時付出本就是相互的。」宋游回答著說,「誠然,神仙要有德行,不過要想神仙盡心盡力,卻也不能全靠神仙德行善意,百姓也得供香才是。」
「仙師說得是……」
魏知州從前就聽說過神靈託夢討要香火的傳聞,如今倒是不驚訝於神仙也如此市儈,竟和他討價還價,驚訝的是胡木大仙對他的態度——彷彿面前的根本不是那位屢請不來的胡木大仙,自己和他也是完全對等的身份。
魏知州心知肚明,這都是因為這位高人站在旁邊。
「下官替隴州百姓多謝仙師。」
「仙師不敢當,也當不起知州的謝。」宋遊與之回禮,「只是胡木大仙說得對,防治大旱帶來災難,不能只將希望寄託於神仙神力,還得靠當地官員施行良政,雙方同力,方能解百姓之苦。」
「下官謹記……」
魏知州客客氣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面前仰頭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的女童,連忙做出請的手勢:「外面風大,還請進去說話吧。」
「好。」
幾人又回到了一間大殿中。
這間大殿稍微小一些。
此時夜已逐漸深了,外頭黑漆漆的,殿中也只點了一盞油燈,不敢說照亮大殿,只能說為殿中添了一點光芒,眾人都看不清各自的臉,便坐在蒲團上暢談旱災與神靈、官員又該如何治理,有時也聊道教佛教、天宮西天、法術修行,眾人僧人都受益匪淺,官員們也聽得大覺過癮。
三花娘娘起先還老實坐在道人身邊,努力扮演著乖巧懂事的道童形象,很快就覺得無聊,坐不住了,開始左右晃動著腦袋玩。
隨即又變回貓兒,在黑夜中獨自玩著尾巴,到後來乾脆跑出去捉了幾隻老鼠回來,要分給和尚們吃。
自然是被婉拒了。
油燈添了好幾度。
聊了快一夜,直到天將明時,魏知州和玄華法師這才戀戀不捨的起身,將道人送到住處,道別回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