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伱渴不渴?」
三花貓試探的對道士問道,聲音放得很小很小,怕打擾到他,又想聽他回答。「喵?」
三花貓又歪著頭湊近了道人,瞄向道人很乾的嘴巴:「你喝不喝水?我們還有一丟丟水!」
「三花娘娘回來吧,別去打擾先生了。」身後傳來燕子的聲音,也非常小,有些有氣無力,「先生正在感悟某種靈韻。」
「唔?」
貓兒瞬間扭頭,疑惑盯著他。
「三花娘娘沒有發現嗎,先生身邊環繞著一種靈韻,越來越濃厚,越來越玄妙。」
「喵嗚」
貓兒仔細感受了一下,好像確實如此:「這種感覺好像有點熟悉。」
「陽都。」
「陽都!」
「陽都曾有過類似的。」
「是哦!」貓兒略微睜大了眼睛,「你好像比我聰明!」
「太陽很曬,兩天沒喝水了,三花娘娘別說話了,也別走動了,回來躲著吧,等晚上天涼快一點,我帶著馬兒去戈壁裡找一找水。」
「好的……」
貓兒這次不走路了,而是略微屈腿,輕輕一跳,便直接從道人身邊跳向了被袋旁。
身姿在空中舒展,在地上投下陰影。
燕子立馬像是被喚醒了血脈裡的恐懼,下意識就想跑,翅膀都張開了,又強忍著,將之收了回來。只是待得貓兒跳回到他旁邊之後,他還是默默地挪動著腳步離她遠了一點,心裡這才鬆了口氣。
太陽西沉,日暮緩緩降臨。
天地間暴躁的熾熱終於開始向溫柔轉變。
到了晚上才變得舒爽。
早晨則是最涼爽的一段時間。
只是太陽一出來,便又迅速升溫,像是在向世人展現它的威力。
如此便又是一個輪迴。
期間每到涼快的早晨和傍晚,有人從道人身邊走過,見他坐著一動不動,也會過來檢視一下他的情況,甚至見他是道人,格外照顧,即使自己已經乾渴得沒有力氣了,卻也會來問一問他,看看他還活著沒有,勸他離開。
道人當然是沒有回答的。
偶爾也有心懷不軌之人,想看摸一摸被袋裡有什麼東西,水囊是不是空的,都被棗紅馬起身一個作勢欲踢的動作便給嚇退。
這一坐,就又是幾日。
道人身旁的靈韻越發濃厚玄妙,無論是燕子還是三花貓都有明顯的察覺——此間玄妙實在難以言說,他們也不知如何理解,如何感悟,只知就算是待在靈韻玄妙的中心,什麼也不做,自然而然也彷彿受到洗禮,若能多捉住一絲,便又多一絲的造化。
直到坐了十日之後。
修行感悟之際,靈韻自然影響天地。
道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此時正是一個黃昏。
前方依舊有無數商旅行人、流民百姓蹣跚走過,花巖山遮陰地內也陸續有人走出,走向遠方,乾渴不已,如同行屍走肉。
正好有一名年長的西域商人,牽著駱駝,踉踉蹌蹌的走過來看他——
應是已經躲在花巖山的蔭涼下看了他一天了,此前太陽灼熱,不敢過來,如今太陽下山,這才過來檢視道人生死。
見到道人睜開眼睛,雖然虛弱,目光卻是淡然,他立馬被嚇了一跳。
「你還活著?」
「是……」
這是道人睜開眼睛看見的第一個人。
「先生從哪裡來?為何在這坐了一天?為何不去後面躲太陽?為何不離去?」
「在下在此修行。」
「修行?」商人搖了搖頭,「這裡這麼幹,先生還是快些離去吧,若是水不夠,我倒是可以勻兩口給你,就當做個好事。」
「多謝了。」
宋遊說著站了起來,語氣誠摯:「不過在下不缺水。」
許多路人都向他投來目光。
只見道人從旁邊拿起水囊,似乎想要飲水,眾人見此,目光中不由都多了幾分羨慕,也或許是灼熱,甚至喉嚨都下意識的開始吞嚥,可這道人拔開水囊的塞子,卻並沒有喝,而是緩緩將之傾斜。
眾人一見,又愣住了。
「……」
水囊中的水也幾乎沒有了,即使將水囊完全倒過來,壺口也只出現了一滴晶瑩,像是水晶一樣,停留了幾息時間,才緩緩滴落下來。
「啪……」
水滴落在乾渴的戈壁上。
小小一滴水,瞬間就被戈壁吞沒,卻沒有消失無蹤,而是彷彿成了一個引子,打溼了戈壁,隨即像是大地破了一個通向地下河的口子,從這一點溼潤中瘋狂湧出水來,將之擴大,緩慢化成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