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多僧人都睜大了眼睛。
這名大和尚更是連連搖頭。方才他用的力量有多大,只有他自己清楚,怕是千斤萬斤也搬動了,可卻沒能動搖這靈韻分毫。
然而奇怪的是,這方靈韻明明就漂浮在空中,輕若無物,空氣中又沒有借力之處,怎會搬不動呢?而且就在剛剛,這方靈韻裝在行囊中,只是兩名雜役僧人就將之抬了過來,他此時怎會搬不動呢?
「我來!」
又有一名僧人站出來。
宋遊坐在原地,依然從容自若。
甚至有空去逗貓兒。
天地自然孕育出的火行靈韻,還沒有被他所獲得,炎陽真君那般厲害的神靈,上古大能,又與之屬性相通,要將之從地底下拿出來,都提前了好幾天到並費了不少功夫,這些不過有些道行的小東西,怎麼可能在他沒有允許的情況下拿得動已經有了天地使命的靈韻?
然而這些大和尚卻是異常執著——
眾多僧人一個接一個的來,包括那名坐在最上首的大和尚也親自下場,各顯神通,要麼使出巨力,要麼唸咒施法,還有開動腦筋的,想出一些相生相剋的法子來試圖將之拿動,卻沒有一個成功。
甚至有人不信邪,還試好幾次。
「諸位莫要白費功夫了。」宋遊對他們說道,「即使是大晏國中的大妖,天上的神靈,怕也不敢說每個都能拿得動。」
「……」
眾多僧人面面相覷,終於氣餒,看著這名被他們環繞而面不改色的道人,無奈走了回去,各自入座。
「道長是定然不換了?」
「不換。」
「那道長的分水刀呢?我們也用這把金錐,啊不,用另一樣寶物與道長換。」坐在最上首的大和尚又將主意打到了道人的分水刀上面,只是本想用金錐與他換的,又覺得金錐和分水刀價值差不多,換了太虧了,便又開口,眼珠子迅速轉動,「本寺還有一樣寶物,是個好東西,用大晏的話來說該叫乾坤袋,只這麼小一個,還沒有道長那個布袋子大,卻能裝幾個籮兜的東西。道長行走天下帶這麼多行囊太辛苦了,要是有這麼一樣寶物,只需一個袋子就能將之全部裝下,豈不是方便很多?」
「正是!方便!」
「這個划得來!」
眾多大和尚也全都附和。
隨即都扭頭看著道人,動作整齊。
三花貓坐在原地,一臉嚴肅,抬頭與他們對視,但也扭過頭,看向自家道士。
三花娘娘是個念舊的貓,這把刀子跟隨她這麼久了,有感情的,她顯然不想換,但又覺得這個和尚說得有道理,又覺得自己只是一隻貓,只是道士養的一隻貓而已,自然要聽道士的。
宋遊卻仍舊笑笑說道:「先前也與諸位法師說過了,這把分水刀也不是在下的,在下有的只是這根竹杖而已。」
「那這分水刀……」
「乃是在下贈給三花娘孃的禮物,已然歸屬於三花娘娘。即使有時要用,也得向三花娘娘借取,自然沒有決定它的資格。」宋遊說,「何況我家三花娘娘很喜歡這柄小刀,用了多年,已然用得順手了,也是不換的。」
貓兒聞言,這才有了底氣,收回目光,繼續看向前邊的大和尚們,開口說道:
「喵!」
大和尚們頓時十分遺憾。
過了許久,他們好像才想起,還有兩方靈韻沒有見識,於是又接連起鬨勸說,讓他將剩下兩方靈韻也拿出來,給他們看看。
眾位僧人是又過癮又遺憾。
直到夜慢慢深了。
道人面前的酒是上好的葡萄美酒,配得上這極盡精緻華美的酒壺酒杯,酒並不烈,以葡萄香和酸甜果汁為主,似乎主要也是小酌怡情的,宋遊忍不住多喝了一些,這麼一段時間下來,也喝了小半壺了。
燒雞和烤魚他沒怎麼動,貓兒吃了一些,早已經涼了。
葡萄一顆沒剩。
牛奶也被貓喝得乾淨。
坐在最上首的大和尚終於說道,語氣中充滿感慨和遺憾:「道長果然是貴客,不愧是天朝上國來的修行高人,今日託了道長的福,我們總算見識到了天地間的大道至寶究竟是什麼樣,真是過癮,只可惜如此至寶,就在眼前,我等卻不能擁有……」
說著稍稍一頓,站起身來:
「不過道長請放心,既然道長不願意換,我們也不強求,更不是偷雞摸狗之輩,現在夜深了,便請道長去寺中最好的上方好好歇息一夜,明天早晨再親自送道長下山去。」
「多謝款待。」
宋遊也站起身,回了一禮。
「喵!」
貓兒亦是學著道人直起身回禮。
大和尚並不驚訝,擺了擺手。
兩名侍應僧人立馬過來,又抬起道人的被袋,跟隨道人往門外走去。
身後燭火依舊搖曳,眾多大和尚坐在坐席前邊,卻都朝門外扭過頭,姿勢幾乎一模一樣,一言不發,盯著道人的被袋行囊。
原本怎麼也拿不動的一方靈韻,此時四方都裝在那被袋裡,卻被人輕鬆抬走。
門外依舊滿是誦經聲。
這些僧人到現在也沒有歇息。
除此之外,倒是沒有任何雜音。
道人在僧人的帶領下,沿著長廊穿過一個個院子,往客房走去。
「撲撲撲……」
夜空中有一隻燕子跟上他們。
「法師們真是勤勞啊。」
「勤勞才能得世尊眷顧,勤勞才能參悟佛法真諦。」帶路的僧人如此回答道。
「難怪諸位都有道行。」
「比不得尊駕。」
「寺廟還有別的客人嗎?」
「沒有了,只有尊駕。」
「這樣啊……」
宋遊微微一笑,不說話了。
當前西域正是崇佛之時,玉城是西域最大最繁榮的城池,玉城外有這麼一座金碧輝煌的大寺廟不奇怪,可這麼大一間寺廟,到晚上除了宋遊竟然沒有別的香客留宿便奇怪了,尤其是今日黃昏還下了雨。
這麼大的寺廟,沒有吃食也很奇怪。
這場雨不下到玉城,只下到這裡,而且他剛進廟躲雨不久,雨就停了,其實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奇怪的。
哪怕這間寺廟全是妖怪,本身就是妖怪建的一間寺廟,也不足以消弭這些奇怪——只要這麼大一間寺廟長久立在這裡,便終會有香客,寺廟中多多少少也會準備一些吃的。
是他們刻意在這裡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