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們親自來請,邀他去吃早飯。
三花娘娘很不願意去,就想留在房間中守著她的財物,直到宋遊挎上了她的褡褳,將她的小旗子和分水刀都帶在身上,她才終於出了門。
早飯是葡萄、牛奶和烤饢,不過寺廟提供的烤饢比他們趕路帶的烤饢要鬆軟許多,吃起來很香。飯後眾僧相送。
排場非常大。
昨晚見過的一群大和尚赤著腳跟在道人身後,一路送下臺階,身後跟著整個寺廟所有僧人,全都站在山門口或臺階上,目送著道人一行。
只是許多人都忍不住將目光投向馬背上的行囊,一時道人都分不清他們是來送自己的,還是來看水行靈韻的。
「告辭。」
「道長慢走。」
馬鈴聲叮叮噹噹,迴盪在山間。
昨晚才下過的大雨,道路還很泥濘。
三花貓也要下來走,四隻貓爪子,每一步下去都要在泥地上戳出一個小洞,白手套也變成了泥手套。
走著走著,還不禁抬起頭,看一眼天上的燕子,露出羨慕之色。
忽然一下,燕子飛了下來。
「先生。」
燕子落在馬背上,對他們說道:「身後的寺院不見了!」
貓兒頓時停下腳步,扭頭看去。
果不其然——
身後遠處只剩一座青山,青山上一半是碧綠的草甸,一半是墨綠的針葉林,色彩與場景都十分乾淨。莫要說昨晚金碧輝煌的寺廟了,就是一點人工雕琢過的痕跡也沒有。
「不見了!」
貓兒不由愣了一下。
雖然早知這座寺廟不一般,也早有了心理準備,可恍惚之間,還是有一種誤入了人們常說的神怪故事中的感覺。
「!」
隨即貓兒迅速反應過來,連忙化作人形,甩一甩手,就將手上的一點泥巴甩得乾乾淨淨,連忙踮起腳,去馬兒背上翻找。
小旗子還在,分水刀還在。
錢袋子也還在。
四方靈韻也都好好的。
「……」
三花娘娘這才鬆了口氣,又看向自家道士,卻見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從容,好似早有預料。
「走吧三花娘娘。」
道人說了一句,繼續往前。
「那是什麼妖怪?」女童連忙跟上,也抽出自己的小竹杖來拄著,加快步子跟上道人。
「以後會知道的。」
「以後?」
「是啊。」
「我們還會再見到他們嗎?」
「不一定會再見到他們,因為他們也只是一些小角色。」宋遊頓了下,「但我猜我們會見到控制他們的那位。」
「你怎麼猜的?」
「我很聰明。」
「……」
「三花娘娘猜不到嗎?」
「……」
小女童拄著竹杖,與他沉默並行,因為小孩腿長與大人不同,她不得不邁得更快一些,以至於看起來挺有喜感。
沉默了一會兒她才再次開口。
「那個金錐好厲害!要是我們也有那個金錐,就不用擔心走在路上沒有肉吃,在大漠裡沒有水喝了!」小女童的眼睛在閃閃發光,「也不用擔心去城裡沒有錢用了!要什麼就有什麼!敲一下就有了!」
「不過是賊物而已。」
「什麼賊物?」
「偷東西的法器。」
「什麼偷東西?」
「三花娘娘覺得那隻燒雞,那隻烤魚,那碗牛奶和哪壺葡萄酒從何而來?」道人轉頭看她,「不就是和葡萄一樣,是從別地偷來的嗎?」
「唔……」
小女童不禁撓了撓頭。
那不行了。
偷東西是不行的。
耗子就是因為偷東西,所以才被人養著貓來抓的。
走出大概二十里,道路很快變幹。
大概就是十幾丈的一片區域,就完成了從泥濘到完全乾燥的轉變,宋遊站在乾燥的黃土路上用力跺腳,將鞋子上的泥巴全部甩下去,甩不掉的就用竹杖將之耐心刮掉。
身邊女童明明有更好的除泥的辦法,卻也站在他旁邊,學著他的動作,跺腳,用竹杖刮泥。
一邊學還一邊觀察他的原版。
宋遊不禁揉了揉她的頭。
繼續往前二十里,便到了玉城門外。
這是一座修建於碧水青山中的城池,城外有著厚重的城牆,城門口有著成隊的駱駝和馬匹進出,來往之人大多都是西域面孔,無論男女皆穿著當地的特色服飾,纏頭佩玉,透過城門口,也可窺得幾分裡頭的建築,與大晏的建築式樣有極大不同。
甚至隱隱有當地的樂曲聲傳來。
只一個瞬間,便是一股異域風情撲面而來。
宋遊掃視了一眼,這才邁步向前。
出示度牒,加上沙州知州的手書,這才進入城中,來到這方西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