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燈光映照,一大一小,兩人伏案寫作,落筆是西域的壯闊風景,獨特人情,也是一路妖魔鬼怪,奇異之事,只是兩人角度都不相同。
一時整座玉城好似都安靜極了。「說來我還挺喜歡這裡的……」
宋遊一邊寫一邊頭也不抬的對她說。
這家車馬店白天十分喧鬧,但夜晚比想象中要安靜許多。
白天人來人往,既有大晏來的人,也有當地商人,還有從更遠的西邊國度來的人,喧鬧之餘,正好讓宋遊領略西域風情,增長見聞。晚上這些商人全都睡得很早,沒有徹夜笙歌,秉燭夜談,也許有打呼嚕的聲音,然而石屋也比木牆的隔音效果好很多,宋遊幾乎聽不見。
後院臨河,有一大片空地,不栓韁繩的馬兒完全可以自由走動,前院有葡萄架,已快到成熟時,不說吃不吃得到,光是看見就覺得美好。
「可惜只能住五天。」
「三花娘娘也挺喜歡這裡的。」
「因為這裡耗子多是吧?」
「啊?!」
女童不禁大驚:「伱怎麼知道?」
「猜的。」
「你也有到一個地方就知道這個地方有多少耗子的本事了嗎?」
「猜的。」
「哦……」
小女童低頭思索了下,又寫了兩個字,才又抬起頭說:「要是三花娘娘幫店主把這裡的耗子都捉完,店主能讓我們多住一些天嗎?」
「那得看三花娘孃的口才了。」
「你去給店主說!」
「在下口才不好,恐怕難當此任。」
「難當此人……」
「難當此任。」
「唔……」
小女童不說話了,一邊寫一邊思索。
「對了,三花娘娘,還有燕安。」宋遊也邊寫邊說,「這些天裡,若是我出門了,你們最好和我一起,不和我一起也可以,出去玩就好,不要獨自留在房間裡,免得在那位來的時候碰上他。」
「知道了。」
此後宋遊便再沒有說話了。
又寫了大概一個時辰,宋遊這才上床,三花娘娘則更加勤奮,一直寫到半夜,這才變成貓兒,出去玩耍去了。
次日清早。
宋遊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醒來之時,三花娘娘已經變回貓兒,就縮在桌案旁的布毯上,本來睡得正香,此時也因敲門聲而睜開了眼睛,抬起頭迷迷糊糊的看過去。
「篤篤……」
「先生醒了嗎?」
「來了。」
宋遊連忙起身,過去開門。
敲門的正是謝姓商人。
昨晚同遊葡萄架下,閒聊許久,似乎他也覺得這名道士是個不錯的人,於是清早就來喚他,提醒他店主為住客準備了早飯,邀他同去,不然過了時間可就沒有了,得自己花錢出去買。
宋遊自然謝過,隨即與他一同出門。
飯堂是一間比較寬敞的石屋,地上鋪滿了布毯,擺著一張張矮長桌,此時擠擠攘攘不知多少人,全是東西方的商人,就坐在布毯上吃飯。
早飯是煮過的駱駝奶,加上烤餅子。
角落還有一個座位,宋遊與謝姓商人各領了一個陶盆,在店主的木桶裡打一碗駱駝奶,各拿一個圓圈餅子,便過去坐下。
「先生昨夜睡得可好?」
「睡得不錯,這裡倒是比我原先想的要安靜得多。」宋遊說道。
「住在這裡的,基本都是來往商人,一路走來,路上早就養成了習慣,天一黑就得睡,除了呼嚕夢囈和磨牙,沒什麼別的動靜了。」謝姓商人也挺著個大肚子,中年模樣,看起來就很像商人,說著笑了笑,不禁又露出神秘之色,「先生昨晚可有起夜?」
「睡著之後,並未起夜。」
「那醒得可早?」
「方才才醒。」
「哎喲!那便是我驚擾先生了?我還以為先生如我等一樣,早早就睡,四更天最多五更就醒了,卻沒想到世外之人竟如此悠然啊。」謝姓商人先是拱手行了一禮,這才接著說,「原本是想問先生昨夜可有察覺到外頭有何異樣的。」
「什麼異樣?」
「大約四五更時,外頭有人燒火烤肉,烤得噴香,今早起床,院中雖不見什麼骨頭腳印,可原本店主和來往商旅白天烤肉的火堆旁邊,又多了一堆小的燒過火的痕跡。」
「有人出去檢視嗎?」
「誰敢啊?這邊怪事是常有發生的了,怪事也是千奇百樣,晚上出了什麼怪事大家都不覺得奇怪了。」
謝姓商人臉上表情有些奇異,又有些感慨:「有時妖鬼之事和人間之事一樣,很多事情你不出門看,就與你無關,一旦開了門開了窗,那可就惹上禍端了,在下也只是清早起來,天亮了,事情過了才敢與先生閒聊一番,當個談資,晚上開門是萬萬不敢的。」
「原來如此。」
宋遊不禁露出笑意。
卻是沒有想到,一樁妖魔之事,竟也能扯上人間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