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娘娘小心,雪是軟的。」
「不是雪是軟的,是三花娘孃的腿裡進了沙子。」三花貓表情嚴肅,但其實並不在意,「進了沙子就會走不穩。」
「這山上哪來的沙子。」
「是很多小點點,在腳裡,有時候睡醒了就會有,一走路它們就在裡面晃。」「哦……」
宋遊淡淡從她身上收回目光:「腿麻了。」
「人也會嗎?」
「也會。」
「你也會嗎?」
「很少。」
「為什麼?」
「因為我睡覺比較老實。」
「唔……」
貓兒搖頭晃腦,繼續僵硬的往前走,直到走到道人腳邊,這才停下來,抬頭盯著遠處的山不動。
「就是那座山嗎?」
「是啊。」
「好高好大啊。」
「是啊。」
道人已經感受到了它的靈韻。
有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甚至於不出意外的話,前方山下這幾百上千裡的土地恐怕都會比別的緯度海拔相似的地區更寒冷一些。
「地上好欠!」
「雪地自然寒冷。」宋遊對她說道,「三花娘娘又沒穿鞋子,還是回褡褳中吧。」
「三花娘娘也停下來看看風景。」貓兒搖頭晃腦的,為了學他,不顧腳下冰雪的寒冷,但她也輕鬆,扭頭看了看,便在山上找了一塊突出來的沒有被雪覆蓋的石頭,僵硬的走上去,又艱難的爬上去,「這樣就好了。」
「三花娘娘聰明。」
「要是我們也和燕子一樣,有一雙翅膀就好了,這種山就不用辛辛苦苦的爬了,一張翅膀就能飛過去,還不會腳冷。」
「三花娘娘腿還麻嗎?」
「還是有很多小點點,少了一些了。」貓兒仔細感受了一下,雖然不舒服,但也並不在意,「過一會兒它們就會跑掉。」
「我有個辦法。」
「喵?什喵辦法?」
貓兒頓時仰頭看他,眼睛發亮,很想從他這裡又學到一點什麼。
「三花娘娘是哪隻腿進了沙子呢?」
「後面的,右邊的。」
「身上進了沙子,就要抖掉,腿裡進了沙子,就要跺腳。」宋遊一邊對她說著,一邊抬起自己的右腳示意,「像是這樣,高高抬起,保證自己心裡沒有任何雜念擔憂,深呼吸,然後趁它們不注意,用力踩下去。」
說著他往雪地裡一踩。
嘭的一聲,踩出一個腳印。
「這樣那些小點點就會跑個乾淨了。」宋遊說著頓了下,「當然,雪地鬆軟,是不行的,三花娘娘腳下的石頭倒是剛好。」
「這樣喵?」
貓兒抬起自己的右腳。
「心無雜念。」
「心無雜念」
貓兒表情嚴肅的盯著他。
「深呼吸。」
「深呼吸」
貓兒的腹腔一陣起伏。
「踩!」
「噠……」
石頭上的三花貓頓時睜圓了眼睛,瞳孔也一陣放大,這一刻的奇妙感覺,讓她感覺自己整條腿裡面全是劇烈晃動的小點點,甚至於已經到了這些小點點快要被晃出來、腿上會被它們鑽出很多洞的地步了。
「走吧。」
道人神情平靜,邁步往前。
「叮叮叮……」
棗紅馬回頭看了她一眼,邁步跟上。
三花貓則站在原地,神情中的呆滯褪去後,盯著道人與馬的背影,不禁沉默,沉默中又若有所思,好像真的有所收穫。
隨即連忙一瘸一拐的追了上去。
又是三天之後——
一行人從一座雪山到了另一座雪山,此前在天山埡口眺望此處,如今又在這座山腳回望天山,見到來時的路,兩山之間的巨大鴻溝,這才知曉這三天裡跨過了多遠的距離。明明已經走過千山萬水,路程以十萬裡計,心裡居然也有些微的成就感。
這座山被當地人稱為「卡熱艾拉」,大抵是冰雪之神的意思。
宋遊在遠處還能看見它的真容,到了近前則已完全看不見了,只感受到山中刺骨的寒冷,濃厚的靈氣,還有玄妙的靈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