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拿著竹杖,走上了官道。女童也終於摘下葉子,跟了上去。
「那個小娃娃盯著我們……」
「別管人家。」
青年擺了擺手,也覺得奇怪,只是剛走進廟宇,掏出香來,準備參拜,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又不禁走出廟子,看向那名逐漸遠去的道人。
一時只覺得十分眼熟。
……
「三花娘娘看那個人好像有點眼熟,又好像不認識。」女童拿著樹葉在手上搓著玩,將之搓爛,「好像記得,又好像不記得。」
「也許是故人呢。」
「怎麼他們都長這麼大了,三花娘娘卻只長了這麼一點點?」女童疑惑的看向道人,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也許是因為他們活得短,等不了多少年就要老了,自然要快些長大,不然就來不及了。」宋遊張口就來,「而三花娘娘修為高深,最少最少都有幾百年的壽元,自然不用急著長大。」
「可是你以前說,妖怪變成人後,要想長大,要等心長大,心有多大,變成人就有多大。」
「三花娘娘記憶超群。」
「三花娘孃的心怎麼還不長大?」
「自然是三花娘娘有顆赤子玲瓏心。」
「這是什麼?」
「我剛想的。」
「是三花娘娘很笨嗎?」
「不是,恰恰相反,這很難得。」宋遊神情鄭重下來,一邊走著,一邊側頭與她對視,「很多人和妖怪都會羨慕這樣的三花娘娘,嗯,也會包括很多年後的三花娘娘自己。所以不要輕易改變它。」
「聽不懂」
「我又何時會騙三花娘娘。」
「是哦……」
馬脖子上的鈴鐺叮叮噹噹,迴盪在山間與江畔,山路蜿蜒,一行人越走越遠。
聽著這鈴鐺聲、看著這熟悉的蜿蜒的山路,看著路旁一坨一坨的山,倒映著山的碧綠江水,如畫一樣的風景,道人有時有種恍惚感,總感覺身後隨時可能傳來一陣鈴鐺與馬蹄聲,會是一個騎著黃鬃馬的江湖女子打馬而來,從道人身邊路過,愣神一下,又赫然將馬勒住。
只是回過神來,路上仍舊只有自己。
一路往安清走,山重重水彎彎,江上與山間的霧午後也不散。
遇到三次山匪賊人,如今的賊人比當年更不講究了,全靠三花娘娘保護,才得以平安通行。又遇幾波商旅行人,與之對談,聽他們講安清上一回的柳江大會,越發興盛的燕仙廟,凌波牧童與神仙的故事。
這回似比上回走得快些。
黃昏時候,就到了城外。
宋遊沒有先行進城,而是先去了城外道觀。
道觀仍舊緊閉大門,山門頂上一個橫幅,鎏金字跡筆走龍蛇:
走蛟觀。
再看山門左右兩邊:
天地無私,為善自然獲福;
聖賢有教,修身可以齊家。
像是沒有變過。
「篤篤……」
道人抬手敲響了山門。
沒有多久,裡頭傳來腳步聲。
「吱呀……」
山門頓時開啟。
裡頭是個年輕道童,比多年前開門那位還更年輕,奇怪的看向宋遊,興許因為此時並沒遇上柳江大會,沒有那麼多的江湖人前來攪擾,興許是換了道童也改了性子,道童倒是沒有給冷臉,而是問道:
「道長從哪裡來?找誰?」
「在下姓宋名遊,逸州伏龍觀道人,前來尋訪故人。」宋遊說道,「不知青陽子道長可還在?」
「師祖?師祖早就仙去了……」
「……」
道人抿了抿嘴,遇得多了,除了感懷依舊,並沒有多少驚訝,只是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呢?」
「好幾年了,我都不記得。」
「好幾年……」
那怕是與自家老道離得不遠。
道人搖頭笑了笑,對他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不打擾了,告辭吧。」
「等等……」
道童睜圓眼睛,卻不肯讓他們走。
既然認識自家師祖,又上了門來,便是客人,無論修道之人還是尋常人,客人上了門,即使師祖仙去,又哪裡有讓客人就此離去的道理?
於是盛情挽留,將之請進山門。
好在觀中還有故人——
是當年青陽子的親傳徒弟,為宋遊開門的道童,當初十幾歲,如今已三十,修行有成,已成了道觀的新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