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騰起一條「海水真龍」。不再是像龍一樣的水柱,亦或簡單的龍形,而是鹿角駝頭,兔眼蛇頸,蜃腹魚鱗,鷹爪虎掌,牛耳人須,每一個細節、每一片鱗片、身上每一根毛髮都由海水刻畫了出來,原封不斷,一點不變其神情也靈動,氣勢也超群,盡顯真龍風采。
蛟龍愣神之後,頓時露出慌張之色。
然而真龍已到面前。
「嘭……」
海水真龍並未完全顯身,只從海上探出小半截身子,便已入了低垂的雨雲中,張開龍爪一勾,便已將蛟龍如小蛇一樣從雨雲中抓了下來。
「轟!」
真龍入水,蛟龍也入水,驚起滔天浪。
遠處兩頭白犀早已看得愣住。
海上波浪過去,逐漸歸於平靜。
一頭巨大的蛟龍浮了起來。
蛟龍已死,肝膽俱裂。
「……」
仙鶴飛來,浮在水上。
道人低頭看著,只是搖頭。
世道已然變了。
現如今各地妖魔也好,人間修士也罷,要想修到如上古大能那般厲害,已是難之又難,這頭蛟龍縱有千年的道行,不亞於安清燕仙,若論攻伐爭鬥的本事不知能超燕仙多少倍,可終究也沒到大能之境。
何況這世間可有蛟龍能敵真龍?
此乃大能之威。
亦是真龍之威。
「來……」
宋遊招了招手。
漆黑如墨的蛟龍身上便升起一團靈韻,近藍的複雜顏色,中間有血煞之氣,道人吹了口氣,血煞之氣盡去,只留純淨靈韻。
靈韻離道人越飛越近,越近越小,越小越亮,到面前時,已經是一團亮眼的靈光,使人難以睜得開眼睛,也辨不出顏色,只見一片潔白。
「就用你來做重整尊者山、登天路的靈力根源,也算做了件好事。」
道人開啟褡褳,靈韻自然飛來。
飛進褡褳中,光澤自暗。
兩名白犀大妖這才飛來。
「見過仙師!近兩年來這頭蛟龍感知到了天道變化,覺得世道要亂,因此才按捺不住自己,興風作浪,我們謹遵仙師之命,與之爭鬥。」
「只是我們畢竟是陸地上的妖怪,這頭蛟龍雖不會多少高深法術,在海中卻來去自如,我們合力屢次將其擊退,卻難以將之徹底誅殺,眼見它作亂越來越肆無忌憚,無奈之下,這才用了符籙,請來仙師。」
「此事來得正好。」
宋遊盤坐仙鶴背上,對他們說道:「聽說你們在海上多有善行,已是養出了諸多虔誠信徒……」
「都是仙師賜予的造化!」
「多謝仙師!」
「如此可還想回大晏?」
「自然想的。」一位大妖說。
「若能回到大晏,也不回越州了,就在海邊。」另一位大妖說,「可是如今我們沾了香火信仰,恐怕已無法回去了。」
「若我此事能成,就可試試。」
「……」
兩位白犀大妖不由面面相覷。
自然還記得當年宋遊的話——
若哪天感覺神州天地驟變,就可回去助他一臂之力,若不願意,便靜待一些時日,悄悄回大晏探查,若天宮有了大變就可以回來了。
卻是不知要等什麼時候。
「如今沒了蛟龍,海上要安寧些了,兩位若想維持信仰,擴大信仰,便得更努力些了。只是絕不可走入歪路,須得堂堂正正才是。」宋遊說著拍了拍仙鶴的脖頸,「在下還有要事要做,就不在這裡久留了,先行告辭,只願日後仍有相見之日。至於這頭蛟龍,就任它在這裡吧,無論飄在海上還是沉入海里,興許都能造福許多生靈。」
「我等記下!」
「仙師慢走!」
「恭送仙師!」
兩名大妖聲音沉悶,語氣卻恭敬極了。
「呼……」
此時海面已然風平浪靜,海面上只有細微的波瀾,暫無魚鯨敢冒出水面,水鳥也全被驚得飛走,唯有一隻仙鶴,在遼闊海雲間飛行。
……
嵐安縣沿岸。
一名身著三色衣裳、扎著丸子頭的女童正在沙灘上行走,光著一雙小腳乾淨漂亮,在沙灘上踩出一個個腳印,腳上沾了沙子,可沙子細看也是五顏六色有著獨特的形狀,一丁點絲毫不覺腳髒,加上海水溼潤,反倒顯得更加乾淨。
女童左手抓著一條魚,目光到處看。
前方有個水窪,裡頭有些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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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隻大螃蟹躲在石頭縫裡。
「你躲得還沒有耗子好,以為瞞得過三花娘孃的眼睛嗎?」
女童面無表情的走了過去。
儼然一個沒有感情的趕海機器。
只是剛走到水窪邊,便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遠方天際,還抬起右手來遮住了眼前陽光,好看得更遠些。
有一隻仙鶴從水瘴深處飛來。
道士都要回來了,魚卻沒撿好多,尤其是道士喜歡吃的那些東西,根本沒撿兩樣。
三花娘娘收回目光,雖然臉上依舊看不出表情,可深深吸氣的動作卻也暴露出此時心中的慌亂。
吸氣是在準備準備完後,就連忙跑出兩步,衝到水窪邊。
「噗!」
輕而易舉就捉出了螃蟹。
螃蟹有了,好幾只。
魚也有了,一大條。
蝦子卻只有一小隻。
道士喜歡吃的蟶子鮑魚也很少。
怪不得三花娘娘,趕海本身就是運氣,要怪只怪今天來得晚了,肯定好東西都怪別人撿完了,不然就是怪海,今天就沒有送好東西過來。
三花娘娘一邊想著,就差沒有嘀咕的念出聲,卻是加快了腳步,沿著沙灘行走,找著沙灘上的小孔。
「出來……」
一旦找到,就是一聲勸說。
土行法術與隔空取物之術一同施放,沙子自動分開,裡頭的蟶子也自動冒出來,飛到她的手中。
這才是法術的正確用法。
仙鶴飛來,扇出狂風。
落在了無人的沙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