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門舊識,多年緣分,若是斷了,實在可惜。
宋遊想到這裡,不免覺得奇妙。二十年前,自己初下山時,雖來青成山拜訪福清宮,卻也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想請福清宮的道長們幫忙帶信回山,遞給師父,對於這段因多年前祖師而起的師門舊誼沒有多大感覺,哪怕與光華子見過很多次,其實也談不上多少交情,來到這裡時,也是生疏的。
當年那個頗有些清冷的道人,如今竟然願意主動維持這段情誼,甚至特地登門來告知一趟。
其中變化,當真有趣。
「這位……」
應風道長看向那名女娃。
「一個幼童,乃是去年大雪嚴寒之時,從江上飄來的,我覺得她與我有關,恰好又有修道的根骨天資,便將之撿著了,取名江寒。」
「這便是伏龍觀下一代傳人嗎?」
「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是了。」宋遊微笑道,「恰好都回山了,也該收一名徒弟了。」
「……」
殿中觀主、應風出雲兩位道長,還有幾名年紀略大、在觀中地位略高的道長一時都不由睜大了眼睛,感覺親眼見證了伏龍觀的傳承交替,而只有他們才知道,這實是一件極其了不得的事。
「多年不見,我與應風師兄也不復當年青春了。」出雲道長說道,「當年我們還是徒弟,如今竟也成了別人的師父。」
說罷便將自己的弟子叫上來。
乃是一男一女兩名道童,十幾歲的樣子,男的正是今日給他們開門那位。
應風道長見狀,也將自己徒弟叫來。
是兩名乾道,一名坤道。
幾個小道士小道童本來坐在宴席的最末尾,靠近門的位置,正聽著他們說話,疑惑猜測又忐忑的,一聽見自家師父的話,都連忙過去,卻是低著頭不敢看那名年輕道人。
「還不見過宋道爺?」
應風道長對著他們說道。
「見過道爺。」
幾名小道士小道童低著頭,老老實實。
「還有三花道爺。」
出雲道長又對他們說道。
「見過三花道爺。」
幾名小道士小道童仍舊老實喊道,卻忍不住將目光往三花娘孃的身上瞄。
三花娘娘則坐正了,面容嚴肅。
「莫看三花娘娘看起來不大,早在我們年輕的時候就已經見過她了,那時候你們還沒有出生。」出雲道長一句話,使得他們立馬收回了目光。
「記住了,靈泉縣陰陽山的伏龍觀與我們福清宮是世交,這位便是如今的觀主,叫道爺就是。三花道爺懷中抱著的這一位,很可能就是伏龍觀的下一代傳人,以後你們修出來了,若能接手福清宮,可得認得她。」
「記得了……」
宋遊微笑的看著他們,嘴上也誇耀幾句。
莫名有一種傳承交替的感覺。
又有一種輪迴之感。
不知不覺又是一代新人了,自己也成了小輩須得恭敬應對的長輩,二十年後,下一代傳人下山,又不知能在這裡遇到誰。
幾十年前,師父也是這樣嗎?
……
夜漸深了,宴席散去,小道士小道童們卻仍在忙碌,收拾碗筷殘局。
殿前有道童在尋求解疑。
「師父,靈泉縣陰陽山在哪裡?伏龍觀又是什麼宮觀?為什麼那個道爺明明那麼年輕,你們和觀主卻都對他那麼客氣?還喊他叫道兄?」
「既然叫道兄了,自然是比我們年長,伱可別看他容貌年輕,當年我和你應風師伯像你們一樣大的時候,他就是這樣了。」
「啊?難道他長生不老?」
「只要是人,哪有長生不老的,不過這位道爺啊,卻也無關乎長不長生,老不老了。」
「為什麼?」
「你只需記住,伏龍觀傳人,皆是人間仙。」
「人間仙?」小道童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是道行很深,神通廣大嗎?」
「道行自然精深,神通自然廣大,卻也代代不同。」出雲道長說著微微一笑,像是想起了當年的自己,「你年齡太小,修為也太淺,我現在再怎麼與你說你也無法感受深刻的,只有等到你今後修行有成,對神通法術、天道神道認知深刻了,你才知道。等你像我這個年紀,那位江寒道友大抵便學成下山了,不知她又是個什麼性子,你若有緣與之相識,定是人生一大幸事。」
「知道了。」
「對他們須得恭敬。」
出雲道長不禁轉身,看向身後大殿,大殿裡面本來是一排神臺,中間供奉的應是天宮之主赤金大帝,如今這個位置卻空著了。
不止如此,觀中空出的神位還不少。
「真是神仙大能啊。」
出雲道長眯起眼睛,不禁喃喃自語。
感謝大佬「李小白了白」的盟主!
鞠躬露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