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嗎?」
「得去看看!」
「多叫幾個人!」終於有年紀略大一些的人穿上衣鞋,三五相約一起,跌跌撞撞往山上跑去,有的還帶上了幾個香火錢。年輕一些的人則需要多一些勇氣才能跟隨上去,一邊走一邊抬頭,看著那座記憶中不曾出現過的道觀,興奮忐忑。
有些老年人則對此更為深刻,即使腿腳已經不便,卻也要拄著柺杖,讓家中年輕一些的後生扶著,跌跌撞撞往山上走去。
「這條路也出來了。」
「真是神仙啊……」
「這什麼鍾?」
「莫要亂敲!」
「還是原先的樣子啊……」
「這個小池塘以前有嗎?」
「誰還記得?」
「哎呀我就說神仙要回來了,上次看見的道觀絕對不是眼花,就從那天開始,十里八鄉的妖魔鬼怪全都沒了個一乾二淨,必然是神仙回來了一趟,否則哪有那麼巧的事?」
「怎麼沒開門?」
「去敲一敲嗎?」
「誰去?」
眾人在門口議論紛紛。
幾乎同時,只聽一聲響。
「吱呀……」
道觀的大門緩緩開啟,從中散出幾分香火味道,眾人定睛看去,裡頭是三間神殿與一個院子,院子乾淨,有個巨大的香爐。
開門的是個女童,身著三色衣裳,臉蛋白嫩,乾淨無比,明眸大眼,靈氣十足,一眼便不一般,可臉上卻看不出一點表情,開啟門後便站在門裡,仰頭把他們盯著。
「咦?」
眾多村民百姓亦是停住腳步,站在門外與她對視,一時躑躕不敢進。
「是個女娃……」
「以前不是啊……」
直到裡面走出一名道人的身影。
道人身著泛白的舊道袍,面容年輕,雖然眉宇神情已與多年前不同,卻也依然讓一些年長之人感覺到了幾分熟悉。
「哎呀!是他!」
「是當初那個小先生!」
「還和以前一樣!」
有幾名村民百姓睜大了眼睛。
「眾位香客善信請進。」
道人對著他們恭聲行禮,目光掃過一個個年長的村民,有些能找到幾分熟悉,有些則早已消失在了記憶中:「闊別多年,還能在此與諸位相見,實乃幸事。」
身邊三色衣裳的女童這才開口,學著道人的話,語氣卻要嚴肅許多:
「眾位香客善信請進!」
眾人互相對視,這才跨進道觀中。
「見過先生。」
有人對著宋遊拱手躬身。
「見過足下。」
道人亦隨之回禮。
「小……先生,以前那個女觀主呢?」
「那是家師。」宋遊一臉平靜的說道,「家師十幾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去世了?你們不是神仙嗎?」
「諸位誤會了,我們只是山中道人,不是神仙,也會生老病死,不能長生不老。」
「那你們這些年去了哪?」
「因事外出了一些年。」
「還說不是神仙,連道觀都搬走了。」
「道觀一直在此,並未被搬走,只是一些障眼法罷了。」道人依舊平靜答道,「諸位若去廟會趕集,也能見到這般法術。」
「那你們還走嗎?」
「起碼之後幾十年不會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
「……」
「前幾年我們在山中看到道觀,可是你們回來了一趟?山下的妖怪可是你們除掉的?」
「確實回來了一趟,妖怪則是我家童兒與燕子除的。」宋遊說完指著三花娘娘,「這位便是我家童兒,名叫三花娘娘。如今道觀中還有一隻燕子,諸位以後也能見到。」
「好好好……」
「在下還收了一名徒弟,才剛一歲多,今後同在此地,也請諸位鄉親父老多多關照。」
「不敢不敢,如今這世道這麼亂,到處都有妖精鬼怪跑出來,我們才該請求神仙高人的幫助才對。」
「此乃我等本分。」
「先生今日能上香嗎?」
「可以。」
「我家老母好似中了邪……」
「不知足下住在何處,下午請我家童兒去村中走一趟。」
「這是老朽家做的臘肉……」
「這如何是好?」
「我們村有條狗成了精!」
「諸位莫急,慢慢來說。」
道觀新開門,眾多雜亂的聲音。
道人神情平靜,一一應付。
三花娘娘就站在旁邊,目不轉睛的盯著看。
今天算是道士給她的演示,從今之後,開門和接待香客的任務就是她的了,起碼要等到小江寒長大,才能交接這項職務。
這是道觀的經濟命脈,不可疏忽。
不知過了多久,這些香客才終於離去。
三花娘娘也已做好了準備。
……
大安十年,初秋。
道觀一切都已走入正軌。
一個尋常的秋日清晨,遠方山水清秀,幾團雲霧靜靜地飄在山間,溫度清涼。
道士在屋中睡覺。
燕子在天上亂飛。
小江寒剛剛醒來了一次,睡得腳麻了,哭得整座道觀都聽得見,三花娘娘把她抱起來哄了好一會兒,終於哄得不哭了,又教她站在床上用力跺腳,隨即又聽她哭了好一會兒,現在哭得累了,又睡著了。
三花娘娘則端了一張小板凳,坐在道觀門口吃著早飯,她一手端碗一手拿筷,背靠著牆,自然弓腰,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碗中一碗白米飯,幾片香腸,昨天晚上剩下的剩菜,還有兩根酸豇豆,有一種平淡美好的感覺。
三花娘娘吧唧吧唧。
遠處風景依舊。
這樣的生活,好似能過很多年。
忽然之間,一聲鐘響,響徹十里群山。
「咚……」
三花娘娘直起身,抬起頭,看向山下。
陰陽山上,有故人來。
……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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