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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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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行遊行~遊行就能救國麼?」易連愷發著牢騷,「這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學生!竟然到處張貼傳單,喊口號打到軍閥,還政內閣。天真!如今的內閣軟弱無力,若不是各地巡閱使各自為政,早就被人家一舉擊破,還政內閣?哼~內閣的那幫東西,又是什麼成器的人才?」

秦桑卻有著另一層的擔憂。報紙上說治安公署捕去了十餘個學生,她婉轉勸道:「學生們血氣方剛,行事自然衝動。把學生們關起來,清議也太難聽了,嚇唬嚇唬就把他們給放了吧~總不至於真跟一幫學生去計較。

「反正我們是蠻不講理的軍閥,怕什麼清議!」易連愷語帶譏誚,卻終於忍不住嘆口氣,說道,「從前老二大權獨攬,那時候我好生不以為然。現下才知道這是個炭火堆,卻不是那麼好坐的。」

秦桑並不敢多插嘴,只怕他生疑。到了晚間聽易連愷打電話給治安公署,下令把關起來的學生全都放了,她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偏生第二日她從易家老宅回來,又遇上另一撥學生遊行,本來街道就窄,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湧過來,汽車自燃就被堵在那裡,動彈不得。

秦桑坐在車內,看著周圍學生群情激憤,無數人舉著橫幅喊著口號,四處都是雪片似的傳單,還有人看到汽車,就一直把傳單塞進車窗裡來。

偏生這時候不知是誰嚷了一聲:「這是城防司令部的車!」

遊行的學生頓時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好些人踢打車門,還有人嚷嚷著要砸車,司機急的想要開車衝出去,可是汽車四周全是人,車子根本不能開動。幸好這部車本是防彈汽車,又反鎖了車門,車內暫時安全,只是外頭的人不停錘著車窗,群情洶湧,一時無法控制。陪著秦桑上街的只有一個女僕,看到這情形都嚇傻了。

秦桑出門向來不願意多帶人,所以司機旁邊也只坐了一個衛士,雖然帶了槍,可是現在這種情形真是一籌莫展,滿頭大汗,只望著秦桑「少夫人!」

「不要開槍。」秦桑道「外頭全是學生,不要誤傷了人。」

這時候外頭的人已經不知從哪裡撿了磚頭來,一下子狠狠拍在車窗上,雖然那玻璃是防彈玻璃,可是也被拍得裂開紋路,只不曾碎。

那些人看到有效,便聒噪起來,紛紛撿了磚頭來砸車。不一會兒就將車窗拍碎了,好幾個人伸手進來想要開啟反鎖的車門,女僕嚇得不由得尖聲大叫。

那衛士轉身將*****遞給秦桑,然後復轉身過去,撥出匕首,對著那些伸進來的手亂砍亂湧。正亂作一團的時候,突然只聽遠處「呯」一聲響,好些人都在驚叫,頓時所有人四散逃開。

秦桑問:「治安公署來了?」

司機極力張望,說道:「好像不是。」

秦桑心想,能夠當街開槍的,出了治安公署就是駐防的軍隊,如果放起槍來,只怕要傷及無辜,連忙說道:「將車子開過去,看看是什麼人開槍。」

「少夫人還是先回行轅。」那衛士回過頭來,「現在街上這麼亂,請夫人先回行轅。」

不待秦桑多說,司機就不由分說地發動了汽車,一路飛快地開回了城防司令部。

秦桑自己倒沒覺得什麼,倒是晚上易連愷回來之後,聽說白天她在街上遇到的事情,大發雷霆,將衛隊長痛罵了一頓,訓斥他沒有好好保護。

秦桑說道:「不怨他們,是我自己不樂意帶人,再說不過短短一點兒路,誰知道會出這樣的事情。我又沒有出什麼事,何必發這樣的脾氣。」

易連愷說道:「現在時局太亂,城中亦不比往日,還是小心為宜。以後出門,一定要帶衛隊。這幾日潘健遲不要跟著我了,叫他先帶人保護你吧。」

秦桑道:「我不出門就是了。今日也因為去看望父親,回來的路上才遇見這樣的事。反正老宅子那邊多的是空房,不如干脆搬進去,住在那邊也方便。」

易連愷皺眉道:「這事日後再說。」

秦桑知道他是不願回到易家老宅之中,便不再多說什麼。

易連愷卻對她說:「這幾日有一樁頭疼的公事,卻要麻煩你。」

秦桑不由得微微詫異,因為易連愷向來都不怎麼對她說起公事,自從翻看譯碼本後,她更是避嫌,很少主動跟他談及公事。沒想到他會主動說出這樣的話來。

卻聽易連愷微微嘆了口氣說,「承州督軍慕容宸大軍壓境,在永江邊跟孟帥的軍隊零零碎碎打了幾仗。西邊的馮李聯軍跳出來呼籲停戰。慕容宸做出個假惺惺的姿態,半真半假遣了個人來和談,李重年不肯見這位和談特使,卻將我推出來談判,這位特使我亦不願意接待,可是此人身份特殊,又不便冷落,左思右想,不如推病。由你出面敷衍敷衍他。」

秦桑啞然失笑,說道:「我不懂你們的那些事,由我去接待承軍派來的和談特使,這也太兒戲了。」

易連愷微微冷笑:「你知道慕容宸不兒戲麼?你知道他派來的特使是誰?是他的兒子慕容灃。」

秦桑不由得一怔,過了好半響才說道:「聽說慕容宸只有一個兒子,怎麼肯輕易讓他過江南來?」

易連愷頷首道:「不錯,慕容宸只此一子,年方十六,一直隨在軍中。這老匹夫,不僅好手段,更是好氣魄。連唯一的兒子都毫不顧忌,拍到江左來談判,日本密使剛剛被暗殺,眼下中外諸報眾目睽睽,誰敢動這慕容灃半分,明明是玄武耀威,放任兒子來唱這出戲。咱們卻還得陪他把這出戲唱下去。」

說到這裡,易連愷心情卻不知為何又好起來,伸手在秦桑臉上擰了一把:「幸好我雖然年輕沒有兒子,不過有如此如花似玉的夫人,嘿嘿,倒也不算落了下風。」

他如此輕薄調笑,秦桑素來都不搭腔。

易連愷晚間另有公務,吃過晚飯之後就帶著衛隊出去了,唯獨將潘健遲和另一隊衛士留下來,吩咐他們不離秦桑左右。

潘健遲就守在起居室外,秦桑自在房中看了會小說,潘健遲卻趁著朱媽去倒茶,向秦桑使了個眼色。

秦桑知道他定然是有話跟自己說,於是遣朱媽下樓去取些電信送給值夜的衛士,說他們太過辛苦。

待朱媽一走開,潘健遲快步走到門邊,瞧見走廊中衛兵站得很遠,於是快步走回來,低聲對她說:「這個慕容灃,一定要殺掉。」

秦桑手一抖,杯中的茶濺出來幾滴,她放下茶杯,盡力心平氣和,問:「為什麼?」

「軍閥割據各自為政,這樣四分五裂,才會任由列強宰割。這是極好的機會,慕容灃是慕容宸的獨子,如果他死在了江左,李重年百口莫辯,慕容宸豈會輕易罷休?承軍與符軍一定會開戰,承符兩派軍閥實力相當,這一場大仗打下來,無論是誰輸誰贏,定是兩敗俱傷。」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不打仗難道不行嗎?暗殺日本密使是為了阻止租借軍港,為什麼還要暗殺慕容灃?慕容宸雖然是軍閥,可如果沒有他在承州,俄國人早就佔去了承穎鐵路。為什麼連一個十六歲的無辜少年亦要暗算?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小桑……」潘健遲聲音極輕,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可是他明明就站在她面前,他低聲道:「我沒有辦法向你解釋……這世上的事情不是那麼簡單,或許你弄不明白。可他是慕容宸的兒子,哪怕他只有十六歲,卻是承軍排除的和談特使。我們不是暗算無辜,這是他的出身,這就是他的命。」

「這樣的事情我不會再幫你去做。」秦桑道「上次日本特使的密電是我翻出了譯文。後來因為這件事情我不平靜了好幾天,但我覺得那是對的,哪怕你們用的法子見不得光。但這次我絕不會再幫你,承符打了這麼多年,如果再挑起戰火,不知道多少無辜的人要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我不會替你做這樣的事。」

「小桑,良藥苦口,眼下的時局,亦只能用猛藥去醫治,欲求天下和平,就只能把應該打的仗先打完了我們沒有軍隊在手,只能挑起各軍閥之間的內鬥,讓他們互相消亡」

「不必再說。」秦桑淡淡的說。「我不願看到挑起戰禍,打仗太苦了。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國家大事我不懂,但我不願意看到無辜的人受苦。」

符遠地處江南,地氣溫潤,雖然是冬天,但晴時亦暖,只是變了天,便是陰冷朝寒。這天一早便是冷雨瀟瀟。到了午後,細密的雨絲漸漸稀疏,一陣北風颳過,卻聽見一片颯颯的輕響,原來雨已經變成雪了。

雪珠子打在窗上,發出微微的響聲。屋子裡已經燒著汽水管子,暖烘烘的。雪粒粘在窗子上,不一會兒就化成水珠,緩緩地滑落下去,在玻璃朦朧的霧氣上劃出一道道水痕,縱橫交錯,可是不一會兒,更多的水汽蒙上來,整窗子就像是西洋的磨花玻璃,看不清外頭。

朱媽不放心那些女僕做事,自己從衣帽間裡將一件水獺皮的大衣拎出來,一邊撣著大衣,一邊嘀咕:「這樣的天氣,定規要出去若是受了涼」

秦桑拿著柄玳瑁梳子本來在哪裡梳頭,不知道想到什麼,不由得放低了手裡的梳子,她新近燙了頭髮,烏黑的髮捲蓬蓬的遮在象牙似的臉頰旁,倒襯著臉上沒有血色似地。

朱媽看到她兩道眉毛都皺到一起去了,不由得問:「姑爺真的不陪小姐去?」

秦桑說:「他有旁的事。」她不願意和朱媽多說。放下梳子便站起來穿大衣,穿好了大衣,從鏡子裡端詳了片刻,對朱媽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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