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迷霧圍城》小說信息

第25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易連愷冷笑:「老二逼我殺他,難道我能捨了自己性命去救他?」

秦桑微微搖了搖頭,似乎並不相信。易連愷說道:「其實我一直想知道,如果我們兩個人同時處於危險之中,你到底會救誰。現在看來,你是不會救我了。」

秦桑淡淡地笑了笑,說:「我原以為你變了,原來你並沒有變。」

易連愷似乎有些疲倦,合上眼睛閉目養神。秦桑說道:「人命在你眼裡,是不是輕賤得像螻蟻一樣?你為什麼還要來見我呢?不如像二哥那樣,走的時候把二嫂一個人留下,是福是禍,由她去吧。二哥既然把我劫來,你為什麼還要來見我呢?」

「我來見你,他便不會害了你的性命。」易連愷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秦桑只覺得萬念俱灰,易連愷說著:「咱們的緣分,看來是盡了。孩子不過三個月,你願意將他生下來也好,去醫院做手術打掉也好,都任由你。如果你願意生下來,我讓人存十萬塊錢給你,當做撫育費。」

秦桑十分厭惡,只說:「我不要你的錢。」

「你不要就算了。」易連愷語氣似乎十分輕鬆,「不過將來你可別後悔。」

秦桑不再說話,只是倚在炕桌上,似乎若有所思。易連愷不願意再看見她,閉上眼睛,重新又沉沉睡去。

他這一睡就睡到了晚間。剛剛拿燈的時候,易連慎就遣了人來,說道:「二公子備了一桌酒宴,替三公子和少奶奶接風洗塵。」易連愷睡了大半天,精神漸佳。起來洗了把臉,就對秦桑說:「走吧,二哥請吃飯,可不能不去。」

秦桑沉著臉跟著他出門,春夜微寒,她衣裳單薄,易連愷解下自己的大衣給她,她神色慍怒,並不肯接,跟著衛兵快步就朝前走去。

易連慎倒是十分客氣,親自站在滴水簷下迎接,尤其見了秦桑,更是紳士派十足,先攙扶了她一把,又問左右:「這麼冷的天氣,三少奶奶沒有穿棉衣,怎麼不拿件大衣給她?」馬上就有人送上黃呢子的軍大衣。秦桑知道易連慎比易連愷更難琢磨,此時不宜生事,所以也接過去,還說了聲:「謝謝二哥。」

易連慎還是很有風度的樣子,將他們讓進室內,原來桌邊早已經坐了一個人,真是閔紅玉。她雖然臉色蒼白,可是笑吟吟的,說道:「三少奶奶是遠到的稀客,可是我腿腳不便,就不站起來相迎了。」

易連慎說道:「你就安心坐著吧,反正今天並沒有外人。」

閔紅玉瞟了他一眼,說道:「瞧你,三公子當然不是外人,三少奶奶自然也不是外人,可是我畢竟是外人啊。」易連慎笑了笑,並不搭腔。此時易連愷卻冷笑了一聲,說道:「就算是唱鴻門宴,也不用這樣眉來眼去。」易連慎搖了搖頭,說道:「三弟,鴻門宴那是項羽與劉邦,我們手足相聚,怎麼能說是鴻門宴?」

易連愷不再睬他,待得四人落座,僕從一一揭開蓋碗,原來是各色佳餚,並中間一個火鍋,燒得那白湯滾滾,熱霧騰騰。

易連慎手握牙箸,說道:「三妹妹遠來是客,只是行在軍中,只好諸事從簡。幸好我這三弟是知道我的,還望三妹不要見怪。」

秦桑答了幾句客套話,四個人雖然守著一桌子佳餚,可是秦桑自有一腔心事,而易連愷根本連筷子都懶得舉,至於閔紅玉,當然更是做個樣子。唯有易連慎自己連吃了好幾塊羊肉,說道:「這鎮寒關裡沒什麼好吃的,唯有這羊肉火鍋還頗有名氣。你們在關內是吃不到的,如何不多嚐嚐?」

易連愷懶洋洋地扶著筷子,似乎並無下箸的興趣,秦桑心事重重,看了易連慎一眼,又看了閔紅玉一眼。易連慎將筷子放下,說道:「看來話不說明白,你們都沒心思吃飯。得了,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

秦桑默默地扶一扶胸襟上的扣子,這件呢子大衣雖然已經是最小號,可是她穿在身上還有些大,所以總是不習慣,要捏一捏那衣襟。易連慎說道:「三妹,我這個三弟雖然心不壞,可是脾氣是真的不好,想是他還不曾對你說過吧?」

秦桑冷冷地問:「說過什麼?」

易連慎嘆了口氣,說道:「閔小姐一直乃是三弟的紅顏知己,昨天這兩人不知道為什麼事情吵翻了,三弟的脾氣你是知道的,拿起槍來就朝著閔小姐開了一槍,你看看,閔小姐腳上那傷。按理說呢,我不應該蹚這種混水,但是你也知道閔小姐是位角兒,原是靠登臺吃飯的。唱戲嘛,講究‘唱唸做打’,醫生說了,這一槍下去已經傷了骨頭,哪怕將來好了,只怕既不能‘做’又不能‘打’。她一個弱質女流,連登臺這碗飯都不能吃了,你說該怎麼辦呢。」

秦桑忽然笑了笑,說道:「二哥素來憐香惜玉,不如我替二哥做個媒,就讓閔小姐嫁了二哥做小妾,也算是一段佳話。」

她話音未落,易連愷卻已經「噗」一聲笑出聲來。易連慎則不由得哈哈大笑,說道:「三妹妹好厲害,我的話剛說了一半,你就擋了回來。閔小姐與三弟素來交好,我這當哥哥的,奪人所愛,成什麼體統呢?」

秦桑沉著臉,說道:「奪人所愛自然是不成體統,可是做哥哥的,硬要塞個姨太太給自己弟弟,這又是什麼體統?」

易連慎笑道:「三妹妹你先別生氣,我的話你自然是不信的。不過你不妨問問三弟,看他願不願意娶閔小姐。」

易連愷懶洋洋地道:「二哥既然這麼好意做媒,我自然是願意的。」

易連慎含笑對秦桑說:「三妹妹,你看,連他自己都樂意的。」

秦桑冷笑,說道:「娶妻如何,告之父母。至於娶妾,不僅要稟告堂上,亦得原配首肯。易連愷還沒有一紙休書給我,我終歸是他的妻子,若是公婆出來說話,我也就認了。你雖然是做哥哥的,可是婚姻這件事上,我並無容人的雅量。你硬要離間我們夫妻,傳揚出去,二哥不怕這名聲不好聽嗎?」

易連慎連連搖頭,笑道:「好酸的醋味……」秦桑站起來說道:「原來二哥這桌酒席,不是鴻門宴,而是保媒宴。既然是保媒,這就是家事。恕秦桑失禮,此事除非給我一紙休書,否則我萬萬不容。請二哥放尊重些,也請二哥恕我失陪!」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向易連愷怒目而視:「你還坐在這裡,難道是真的想娶那個女人做姨太太嗎?」

易連愷站起來,懶懶向易連慎躬了躬腰,說道:「二哥,閫令難違,恕我失陪。」便同秦桑一起,向門外走去。

一直被衛兵送回房間裡,易連愷這才笑道:「以前不覺得,今天才發現你原來是個醋罈子。」

秦桑並不搭理他,只自顧自坐在炕上,一手支頤,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你跟我說過。」

易連愷聽了她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不由得問:「什麼?」

秦桑抬起眼睛來看他:「你說過,你自己是姨太太生的,所以你絕不娶姨太太。這事當然是二哥逼你,你絕不會情願。他到底想做什麼?閔紅玉真的是你打傷的?」

易連愷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是啊。」

秦桑又問:「你為何開槍打傷她?」

易連愷淡淡地道:「我看她不順眼。」

秦桑並不再說話,又過了片刻,方才下定決心似的,向他道:「二哥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你手裡?酈望平是不是他殺的?你為什麼要瞞我?」

「酈望平就是我殺的。」

「夫妻一場,你到如今還不肯對我說實話嗎?他究竟是要什麼東西,或者要你替他辦什麼事情,你告訴我,兩個人總好有個商量。」

易連愷卻仍舊是那種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我的事情你少管,你只管好你自己罷了。」

「可是你答應過我。」秦桑說道,「你說過,從今後再不拋下我。不管情勢是好是壞,絕不再獨個兒拋下我。」

易連愷沉默了片刻,方才似乎歉意地笑了笑,說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秦桑心中柔腸百結,但易連愷說了這句話之後,似乎是十分疲倦,和衣睡下,再不理她。她一個人獨坐在桌邊,一直到了天漸漸黑下來,卻聽見腳步聲響,原來是易連慎的副官,他說道:「三公子,二公子請你過去一趟。」

易連愷還沒有吭聲,秦桑已經應聲道:「我也要去!」

易連愷突然轉過身來,狠狠給了秦桑一巴掌。這一耳光打得狠了,秦桑耳中嗡嗡作響,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自從結婚以來,易連愷雖然對她陰陽怪氣,但是很少動手,上次在火車上也不過打了一掌並踹了她一腳,還沒有踹中要害,今天這一掌打得她嘴角都裂開了,腥鹹的血沫滲在齒間,她有點頭暈眼花,只是看著他。

這一掌或許太過用力,易連愷的胸膛起伏,不知道是在壓抑咳嗽,還是使脫了力。所以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調勻了呼吸,啞著嗓子,說道:「算我對不住你吧。」

他轉身就往外走,秦桑被這一下子幾乎打懵了,連哭都忘了,只怔怔地看著他走出去。易連慎的副官帶著衛兵,提著一盞鐵皮洋油燈,那油燈透過玻璃,像是夏日裡的螢火蟲,熒熒的一團光,照見易連愷消瘦的身影,漸去漸遠,終於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易連愷走到易連慎住的院子裡,只見燈火寂寂,夜色岑靜,彷彿四下無人。他拾階而上,副官便替他推開門。只見易連慎獨自坐在燈下,自飲自斟。易連愷也不客氣,就在桌邊坐下,說道:「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但你也得答應我兩件事。」

易連慎拋下筷子,說道:「說吧。」

「第一,放秦桑走。」

易連慎笑了笑,說道:「人生自是有情痴。你這麼為了她,她其實也未見得見情,何苦呢?」

易連愷也笑了笑,說道:「我正不要她見情。我是活不長了,她要是惦記著我的好,只怕下半輩子也不會快活。還不如讓她恨我,我一死,她痛痛快快嫁人去,倒也罷了。」

易連慎臉色微動,不禁搖了搖頭:「老三,我真是鬧不懂你。」

「人各有志。」易連愷淡淡地道,「就好比,燕雲明明是喜歡你的,卻幫著我出賣了你。你不懂。」

易連慎忽地站起來,易連愷說道:「老二,我知道你為了這事,恨透了我。也為了這事,勢必會要我的命。你不懂二嫂是怎麼想的,老實說,我卻是懂的。」

易連愷替自己斟上一杯酒,慢慢地說道:「那時候,我們都還小,是真的小,不懂事。有不懂事的好處,比如那時候,我是真心敬重二哥,又比如,那時候,二哥也真心疼愛過我……」

易連慎淡淡地道:「過去的事,提他作甚。」

易連愷點點頭:「好,不提。」他說道,「我要你答應我的第二件事,就是殺了閔紅玉。」

易連慎笑道:「你真的半點憐香惜玉之心也沒有?」

「這個女人膽子比天還大,她既然會出賣我,就會出賣你。她不是為著情而來,也不是為了錢而來,她壓根兒就是個瘋子。」易連愷說,「現在不殺她,將來她會殺你。」

「你心中惱她把弟妹截回來,所以絕不會放過她。我也明白。」易連慎說,「我讓你出這口氣就是。」

易連愷笑道:「夜長夢多,你知道我的脾氣是一刻也等不得的,要辦現在就辦。」

易連慎凝視他片刻,說道:「好!」立時便叫,「來人啊!」

副官便趨前一步,易連慎吩咐他將閔紅玉帶來,那副官便自去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