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不難找到,因為它是如此地明顯,如此的沒有任何掩飾。
咚——咚——咚——
在第九層迷宮,那能量波動最為龐大之地,蘇晝和風之神,甚至是隻有覺醒階實力的埃利亞斯,都聽見了巨大無比的‘躍動’聲,簡直,就像是世界的心跳一樣。
而就在這萬物歸亡之地,神明屍骸埋葬之所,也是在這萬物起始之地,新世界誕生的熔爐胚胎之地。
蘇晝,看見了‘初始的火焰’。
那是,一團半徑數千米,宛如有著生命的,正在不斷地躍動,跳動,帶動著整個第九層迷宮,所有熔岩之海不斷活動運轉的‘心臟’,一團呈現圓球形,就像是太陽一般,釋放著令人無法直視的耀眼光輝,朝著周圍的一切釋放自己光與熱的烈焰之心。
那,就是土之紀元結束後,將要作為下一個紀元主導,再造新世界的‘初始火元素’。
初始火元素雖然看上去有著生命,但實際上卻是一團純粹熾盛的火光,它並沒有任何抗拒外來者的接觸,也不會像是其他天生神物一樣,自己就具備自己保護自己的力量。
這無盡的元素之力,就像正等待著被誰撿起,被誰改造,被誰使用吸收那樣,就那樣毫無防備的停留在第九層熔岩之海的中心。
也難怪,歷代見到下一個紀元元素核心的神明,會如此渴望獲得它了——這毫無疑問,就是可以決定下一個世界命運的事物!
埃利亞斯甚至能聽見,一旁風之神的呼吸聲都粗重了許多,祂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甚至有些危險。
但是蘇晝卻率先向前飛去——這一幕便讓風之神冷靜了下來,讓祂和埃利亞斯一齊靜靜的觀看蘇晝施為。
「他身上沒有屬於自己的初始元素之力……我不用擔心。」
埃利亞斯,甚至還能聽見,風之神那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其他人聽的聲音。
但是蘇晝卻停下腳步,他轉過頭,有些莫名其妙的對風之神道:「你停在那裡幹什麼?快過來,接下來的事情還需要你幫忙呢!」
而風之神的軀體一怔,隨後,他吐出一口氣,然後便帶著埃利亞斯走過去。
巨大的火焰之心,給人的感覺卻並不灼熱,無論是蘇晝,風之神,還是實力最低的灰瞳少年,他們感受到的,都是一股勃發的生命力,一股熊熊燃燒的和睦光焰,這彷彿是凝聚了上一個世界所有生命力量的火炎,僅僅是照耀,便令在場的三者渾身舒暢,體內的所有暗傷都被驅逐。
甚至埃利亞斯感受到,自己的體內,那因為逆轉元素大陣而導致的傷勢,正在緩緩地複原——雖然蘇晝用自己的血救下了他,但是那與其說是治好了傷,倒不如說蘇晝是用自己龐大的生命力強行為埃利亞斯續命了幾十年……而現在,在初始的火焰照耀下,他能感覺到,屬於自己的生命力正在緩緩迴歸。
而就在此時,他也聽見了蘇晝的聲音。
「塔爾塔迪斯世界的紀元輪迴,歸根結底,便是單系元素創世,進而衍生出其他元素,導致的元素不平衡——它天生畸形,本就不可能長久的持續,故而需要重複地覆滅和新生,輪迴各大元素的力量,維持平衡。」
「而歷代神明,作為受惠於單一元素誕生的強大存在,也是庇護著那些單一元素創世誕生的生命的神祇,祂們即便是獲得改造世界的機會,也不過是粗暴的全部將其轉換為自己所擁有的元素屬性,再次製造一個單一元素世界罷了。」
這的確是事實,哪怕是風之神,現在也沒有改變這樣的想法,這是存在於所有生命和文明體內的本性,是不可能更改的本能。
——但是寂主,所愛的,就是超越自我的本性和本能,打破輪迴的存在。
既然這個世界的存在做不到這一點,那不如由我來。
「倘若,有一個存在,得到了接觸下一個紀元元素核心的機會,但是並沒有將其粗暴的改造成單一元素核心,而是將其改造成了多元素平衡的核心……那麼它所創造出的世界,是否就能維持穩定,長久的存在下去呢?」
如此說道,蘇晝開啟了來自埃利亞斯的空間戒指,取出了土之神的部分屍骸,水之神的初始元素核心。
然後,他看向了一旁的風之神。
風之神抬起頭,深深地注視著蘇晝,祂已經理解蘇晝究竟想要做些什麼,祂很難說明自己內心現在的心情……畏懼,害怕還是恐慌?
而祂究竟在畏懼害怕什麼,恐懼恐慌什麼?
「你在恐懼未知,恐懼不可預測的未來。」
而蘇晝平靜的說出如今風之神內心深處的想法:「你正在想‘倘若我們在現在就集齊四大元素,那麼未來的新世界究竟會發生什麼,變成什麼樣?’。」
「你還在想,既然我們都已經有了可以創造出一個穩定維持幾萬年的單一元素世界,為什麼要冒險,創造出一個全新的,未知的世界?」
「你恐懼不可預測的一切,恐懼走出自己的舒適區……當然,我理解你的恐懼,畢竟你身負你的子民,倘若你是一個冷酷無情,像是上一個紀元的火之神一樣,為了打破紀元輪迴,不惜吸收所有子民光與熱的神,祂就絕不會恐懼。你的恐懼是因為愛,是因為責任。」
——但是風之神,你最不願意看到的,難道不是‘昨日重現’一般的輪迴嗎?
「是的……」
風之神喃喃道:「如果說,讓我的子民重複一次墜落時代,我即便是死也不願意……但是,蘇晝啊,我們的行為,究竟會結出怎樣的果實?以前的無盡輪迴中,從未有人做過如此之事……」
「總比一切迴圈著終末與重生來得好。」
說到底,蘇晝也不知道,他大大方方的承認:「正是因為從未有人做過,從未有人想過,所以才有需要去實驗的價值——如果說,智慧生命只做自己知道的事情,只去重複知道結果的事情,那麼他就會永遠的停滯不前。」
「在我的世界,經常有人開玩笑,說‘人類就是復讀機’,甚至還是連復讀內容都無法復讀完全的劣質復讀機——但正因為是會復讀出和之前不一樣的東西,想出和之前不一樣的結果,所以思路才會開拓,智慧才有意義——正因為是劣質的,而不是完美的復讀機,所以文明才會進步。」
「輪迴也是如此,總是昨日重現,那麼同樣的痛苦,就要經歷一次又一次。在嘗試新的選擇之前,無人知曉那代表著幸福還是痛苦,但就像是螃蟹一樣,總是要有人第一個去吃螃蟹——那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這想要探索未知的心,才是一個健全文明所應該具備的素質啊!
如此說道,蘇晝轉過頭,他不再看向沉默的風之神,而是凝視著眼前的火焰之心。
「我想要,引導這火元素之心的力量,糅雜你,土之神和水之神的力量,製造出一個巨大的,四元素版本的‘五靈彩鱗’。」
「亦或是說,一個絕對平衡,可以隨時轉換,複合元素核心。」
末世的原因,本就是因為單一的元素朝著另外一種元素轉換,造成的生態劇變,雖然說,一個完整的世界,註定至少要有四大元素齊備,但是輪迴世界塔爾塔迪斯中的單屬性元素實在是太多了,它的每一次輪轉,都會造成毀滅性的結果。
但是,倘若一開始,世界就具備完整的,平衡的四大元素……那麼,哪怕是主導的元素輪轉,紀元更替,那也絕對不會造成滅世的局面,最多就是類似地球的冰期迴圈那樣,上一代的文明和生物,總是會有可以延續生存下來的機會。
「輪迴,是可以打破的。哪怕這一個紀元做不到完美,那麼下一個紀元也可以繼續完善,這延續長久的自我改版和進步,自我昇華和前進,以及那一份探索未知的心,正是文明的根本意義啊!」
如此想到,蘇晝已經伸出手,去觸碰巨大的初始之火焰。
在此時,他想起了數天前,自己和雅拉的交談。
「我需要改造世界核心這方面的知識,雅拉,這應該不難,那些神明都能做得到的事情,我沒有道理做不到。」
蘇晝如此說道,語氣彷彿磐石一般堅定。
「這樣的話,你和這個世界的因果緣分,和寂主的因果交際,就相當於緊緊的繫結了。」
雅拉如此說道,它沒有勸阻,只是說出了這麼做的後果:「你真的要這麼做嗎,蘇晝?」
「拯救一個世界,難道不需要付出代價?」
蘇晝如此說道:「這個世界的神明為了子民,不敢付出代價,他們揹負的東西太多,既然如此,我來付出就好不就行了——當然,與之相對的,這個世界就歸我了,說的好像我就沒有賺頭一樣。」
「既然如此,你都已經考慮好了,作出了抉擇。」蛇靈盤旋在蘇晝的肩頭,它無所謂地笑道:「那我就告訴你吧。」
——就在蘇晝觸碰到火焰之心的那一瞬間。
環繞在其周圍的,水之神的力量和土之神的屍骸,就順應著他的意志,全部都沒入了巨大的火焰之心中。
雖然看上去,它們的大小差距簡直就像是微塵和山峰一般,但是,隨著這兩道同樣屬於初始元素的力量沒入毫無防備的火焰核心中,整個巨大的火球內部,也開始亮起隱約的水藍色和土褐色的光芒。
在新世界開始誕生之前,新紀元的核心,本就是可以隨意更改的空白圖紙,倘若說,外界的元素凝滯,是元素變幻的速度比正常情況慢幾十上百倍,那麼在這裡,就是元素變幻的速度,比正常快上幾十上百倍。
「這樣肆意的更改新世界的起源,會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還是更壞?」
緊跟在蘇晝的身後,風之神伸出手,在這其中,注入了屬於自己的風元素之力,祂低聲喃喃道:「我們真的能確定這一切嗎?」
「如果一切都是註定的,可以被確定的,那還需要努力和奮鬥幹什麼?」
「我理解你們的苦楚,因為需要肩負子民的一切,所以不敢做出選擇,無論做出什麼選擇,都是那幾個最不會錯的選擇。」
蘇晝沒有回過頭注視祂,他背對著風之神,在雅拉的指導下,修改著世界的初始資料,青年平靜地說道:「但是不會錯的選擇,無法打斷輪迴。寂主的想法我不清楚,只是,平凡的人性,平凡的文明,絕不可能符合祂的標準。」
如此說道,他笑了起來,因為巨大的火焰之心,沒有任何排斥地正在被他所改變,而蘇晝,也利用著這巨大的力量,隨心所欲的去塑造一個前所未有的超巨型靈氣器官,一個世界規模的‘五靈彩鱗’!
在塑造的過程中,他對這一強大靈氣器官的認知愈發深刻,愈發明悟,甚至,就連創造出它的神鳥孔雀,在這方面的認知,恐怕都不可比蘇晝更強了,因為它不可能有這樣,可以隨意利用四大創世初始元素,製造這靈氣器官的機會!
——畏懼探索未知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沒關係,我來替你們支付。哪怕要與寂主相對,那也是我的事情。
因為錯誤必須得到修正,這種混亂,錯誤,會帶給無辜者苦難的輪迴,我必定要將其終結。
不為什麼,就是我強迫症,見不得這種黑暗的天地,見不得這種沒有希望的世界。
蘇晝的意志,堅定的宛如鐵石。
風之神沉默,旁觀這一切,注視著巨大的火焰之心,親眼看著它,開始變幻四種靈光色彩的埃利亞斯也無言。
因為,他們從蘇晝身上看見了某種光芒。
那是純粹的,說不上善,也不是惡,就是單純的,某種屬於人的,簡直可以說是冥頑不靈的執念。
「每個人心中,都有著自己的正義和正確。」
「因為每個人的立場都不同,每個人的邏輯也不一樣。」
「我是一個很自我的人,其他人的想法我會聽,但我不會管,其他人的立場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不會改,正因為如此,我才是蘇晝,我才會站在這裡,以一個局外者的身份,嘗試去拯救這個世界。」
「是為了你們,也不完全為你們,最重要的是,是為了‘我覺得’正確的事情。」
以一己之力,控制著世界核心的修正和結構變幻。
蘇晝儘可能的維持四大元素的平衡,維持著它們之間平滑的元素迴圈和輪轉。
在這一過程中,他的心神,隱約被這足以創造出一整個世界的迴圈吸引,進而逐漸地,深入其中,窺視到了它的本質。
而就在這時,光影變幻,一切都彷彿浮光掠影般閃動。
蘇晝,看見了這個這個輪迴世界的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