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刀靈更是活躍如真人,其魂渾渾,雖然靈智未全開,但卻如同大海般浩蕩。
「此刀……居然是真人巔峰,距離道兵,真的只有一步之遙!」
吳匠雖為女子,但氣勢卻不遜於其他二位大匠,她以‘庚金辨氣術’一探,便面露訝色,然後驚詫地看向一旁面露微笑的蘇晝:「神兵類主,這麼說來,燭晝真人您……」
「確實。」
壯年男子牧匠輩分最低,有些寡言少語,不過他的雙目中卻有神光轉動——五德宗巧金門特有的‘太白觀兵目’令他可以看出世間九成九以上的神兵有缺之處。
可這一次,他卻一無所獲,不禁嘖嘖稱奇:「神兵近乎圓滿,只是因為初鍛時材質不佳,故而強度不甚可觀……但即便如此,神意卻完滿無比,蒼茫浩大,隱約有庇護世間蒼生,鎮壓一切妖邪之誓!」
「這,這就是機緣啊!」
話畢,他也轉頭看向蘇晝,牧匠神情有些激動:「燭晝真人,這是您的自修行之初時就一直持有的隨身神兵嗎?」
「自然。」
仔細想想,蘇晝察覺,滅度之刃的確是從覺醒階開始一直伴隨自己的武器——其實世界樹長槍和它的前身木蜈蚣長槍也是,但是對付那些體型龐大的怪物,有鋒刃的劈砍,總是比長槍突刺來的有效。
所以他便點頭稱是,而這反而便引動三位大匠齊齊面露肅容,然後極其誠心誠意地對著蘇晝鞠躬致敬。
「此刀之靈太過生機勃勃,不適合作為征伐殺戮之器的靈。」
為首的楚匠如此說道,但他卻笑了起來:「但這,卻反而證明作為刀主的您心思澄清,雖然執掌神兵,但卻並沒有因為心懷利刃而殺心自起。」
「是的。」吳匠也點頭附議:「老朽能看得出來,對您而言,刀是手段,是為了天下太平而出,而不僅僅只是為了斬滅強敵。」
而牧匠做了最後的點評:「簡直,和聖皇陛下如出一轍。」
「哦?」
聽見此言,蘇晝不禁微微挑眉,他倒是不介意自己被拿來和其他人比,更何況他也知道,對於這些新國臣民來說,‘和聖皇陛下一樣’算是此世一等一的讚譽了。
「總之,此地還是太過簡陋,真人,我等回北嶺鑄兵池詳細考究一番,看看如何才能完美地提升您神兵的品質。」
三位大匠皆為雷厲風行之輩,在展現出對蘇晝更勝於之前的尊敬後,便帶著諸位弟子一同起身,前往不遠處,深入地底,釋放一股地火硫磺氣息的‘北嶺鑄兵池’而去。
「……這又是為何?」
感應到對方的態度從‘感激’變成了‘尊敬’。
不知為何,自己威望忽然提升的蘇晝,其實頗為納悶。
他轉過頭看向王海天。
「別驚訝,燭晝前輩,楚戊前輩和吳氏前輩都是活了近三百年的老天階,他們經歷過戰國亂世,知曉太平的可貴。而牧武大匠和我一樣,乃是立誓追隨聖皇之人。」
對此,王太守卻半點也不驚訝,他先對蘇晝微微致禮,語氣帶著一絲嘆息:「神魔視此世蒼生如草,諸國王室和各路強者皆為龍蛇草莽,彼此爭戰不休,只是為了心中慾望,無人關注最艱苦的百姓。」
「像是正陽國那樣對民眾極盡苛刻盤剝之能,實際上卻還算是好的,之前有的是王族為了尋歡取樂,亦或是一己之私,肆意虐殺發洩暴虐,乃至於以人為祭,活祀神魔。」
「是,戰國三千年,英雄並起,對於修行者而言,是可以爭奪天下霸主的良機,可是對於百姓而言,不過一場又一場的劫難……」
話至此處,王海天的目光深沉,他面色肅然地看向不遠處山嶺中的礦場,沉默了一會後,他才繼續道:「中洲百萬年,才出陛下這麼一位心繫蒼生百姓,願為萬民而戰的聖皇……所以我們會追隨他,直至真靈覆滅,輪迴不在。」
「但這不是最基本的嗎?」
聽到此處,蘇晝並沒有感覺困惑得到解決,反而更加不明所以:「我是說,難道百萬年來,就沒有哪怕是一位為‘弱小’而戰之人?」
「……或許有,但如今已經身名俱滅。」
輕聲回答道,王海天轉過頭看向蘇晝,反而笑了起來:「這就是天元界。」
「也是為何我們會對您如此尊敬的原因,燭晝前輩。」
——正是因為稀少,所以才尊敬。
一時之間,蘇晝無言以對。
他抬起頭,仰視天空,高穹之上,星辰列布,蒼茫無垠。
隨後,他又俯視大地,地脈遍佈,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雅拉,這個世界,真的是完美的世界嗎?」
閉上眼,青年有些困惑地對輪迴空間中的赤色蛇靈詢問,蘇晝的語氣帶著一絲難解的困惑:「這種讓人犯惡心的世界,真的是‘完美的原初世界’?」
「白映雪那邊給我的感覺,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完美是結果,不是過程……或者說,為了結果,可以忽略一些過程。」
盤踞於智慧樹上,雅拉輕輕地回答:「不要忘記寂主對你的告誡,蘇晝——你又如何能知曉,在最後,這個世界不會得到一個幸福的結果呢?」
「但我覺得這樣不對。」
睜開眼,蘇晝邁步前行,他和王海天一同跟著三位大匠朝著不遠處的鑄兵池而去。
青年低聲自語:「總是如此。」
「那就變得更強。」
蛇靈輕笑著道:「覺得不對,就去讓錯的傢伙改正。」
「確實如此。」
蘇晝眸光閃動,他沉聲道:「如若我突破不朽天仙,那麼此世許多問題,當可迎刃而解。」
自青丘星突破地仙,又在輪迴世界更替本命神通,昇華天魂業位為萬世革新之力以來,蘇晝在成為天仙的步伐上就一路高歌猛進。
直至如今,在經過傳道塔的試煉,以及接受燭龍法身傳承以來,他已經補全了自己‘底蘊不足’‘進階速度太快’的缺陷,站在了地仙巔峰之境。
距離‘不朽’,不過是一步之遙。
不朽。
天仙。
至高的境界。
哪怕是天尊,大天尊,本質上,都是天仙的一員,只是天仙之間的差距過於龐大,以至於必須要分割層次而已。
祂的標準,便是哪怕天地崩壞,世界毀滅,依然可以獨立六道,旁觀輪迴,不朽長存。
倘若以雅拉的龍蛇之道進階天仙,其實對於蘇晝而言輕而易舉——只要他完成燭晝宇宙戰形態3.0版本的完全體,那麼那具被強化到了極致的真身,自然就具備可以在冰凝虛空中穿梭的能力,而且強橫到可以抵抗世界毀滅的餘波。
自然,鎮壓星域,摧毀世界,也是輕而易舉。
但是,僅僅如此,有革新之意嗎?
顯然沒有。
不過是重履他人之道。
所以,這一次,蘇晝轉換為神鳥形態,也是想要嘗試能夠在這方面走出部分成果。
然後,再與龍蛇之道混合。
以此,走出,獨屬於自己的,‘燭晝之路’。
思索之間,眾人已至鑄兵池所在的山谷。
北嶺鑄兵池乃是以昔日正陽國北嶺大礦場為根基,建造的大規模鑄造中心,其分佈大致為八卦狀,鑄兵池位於中心,能隱約看見從其深處煥發而出的赤色地火之光,而八方則為多個大型礦場。
一靠近山谷,便有近百度的灼熱溫度和極其濃厚的火,土,金靈氣撲面而來,令整個山谷上方空氣扭曲。
但就在這樣一個幾乎沒有任何生命的高熱絕地,卻有超過萬名身著統一服飾的礦工正在各個礦場周圍辛勤勞作,高呼口號,氣勢十足。
「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大半,大夥加油,晚餐我讓食堂加餐!」
「不要輸給五號礦坑那群人,這次我們一定要拿到優秀採掘組的名號!」
「感覺還好嗎?你今天第一次下至地脈深處,應該會有點不適應,如果不行,就請假。」
「放心好了組長,俺沒事,就是有點眼花……」
站在山谷一側高處,蘇晝目光橫掃。
他能看出,這些礦工身強體壯,興致盎然,沒有半點被迫工作的樣子,無論是修為,肉體還是精神狀態都堪稱絕佳。
人人都具備人階高階的修為,有了‘寒暑不侵’的體質,根基還異常紮實。
「工作,挖礦,都是修行。」
看出蘇晝眼中的驚訝和欣賞,王海天頗為自豪地解釋道:「所有礦工,都與五德宗簽訂契約,新國會保障他們的人身安全,支付薪酬,死後家人也可獲賠償,更是提供‘厚土’‘巧金’‘真火’三系的基礎修法。」
「與之同時,他們也應當為自己,為家人,為了這天下的太平,而盡力工作,努力修行。」
礦坑內部的環境,雖然極其嚴苛,但是卻因為在高熱的地底礦脈,卻是極好的模擬修為之地。
「立意很高,很好。但會不會有些不接地氣?」
蘇晝凝視著諸位礦工高呼口號,滿臉欣喜地自發奉獻自己的力量,他雖然問是這麼問,但卻能清晰看出,在場數萬辛勞礦工,無人有半點負面情緒,即便有些許不滿,卻是因為沒有比過其他人。
新國一方付出的很多,而要求卻很少,他能看出五德宗的基礎修法非常紮實,算是一流的修行法,倘若放在別處,哪怕是賣身做牛做馬當學徒十幾年,都未必會傳授。
「若是民眾只知埋頭土裡刨食,僅僅是卑微求存,又豈能有奮起之心?」
王海天微微搖頭:「教化萬民,開啟民智,才是堅固一國根基的根本。要讓他們知道,他們是這個國家的一員,是這個天下的一員。」
「這都不知曉,焉能為國效力,為民奮戰,又怎能追隨聖皇的腳步?」
「很好。」
聞言,蘇晝也笑了起來:「都很好。」
他再次低頭。
青年能看見,在這礦場內外,滿是巧金門製造的各類靈械,其中有照明的,有運輸的,有負責檢查,穩固礦道堅固程度的,更有檢測周邊礦脈,確定靈氣穩定值的。
這樣一套器械,已經非常完善,相較於原始的進山挖掘,這已經是一套異常先進的工作制度。
這樣一來,即便深入山腹地底,也無人會恐懼。
「為幽暗天魔所轄的恐懼,肯定也有一部分是礦工在幽邃礦洞中提供的。」
蘇晝認真地注視著這一切,他輕聲自語:「但是現在,我卻看不出這些人心中的畏心。」
作為願力方面的大神通者,青年能看見在場所有人心中的心念流轉,不會有任何錯漏。
「看來,文明的發展,的確可以大大遏制魔神的力量來源。」
這和蘇晝之前猜測的的確一模一樣,不僅僅是好事,還能為他腦海中針對天魔的種種方法增添靈感,確定可行性。
但是,疑惑也因此升起。
「但這樣的話,九幽魔神,真的會允許文明發展起來嗎?」
眉頭緊皺,青年心中生出些許疑慮:「恐懼會隨著智慧的增長而減弱,這是常識——祂們怎麼會允許新國這樣的國家誕生?」
恐懼源自於無知。
無知的本質是愚昧。
但凡是任何會思考,會總結的人,他畏懼的事物就會越來越少——他可能的確會一些無法反抗的事物害怕,但是絕對不會對任何自己不知道的東西而‘誠惶誠恐’‘敬而拜之’了。
與之相反,遇到不知道的事情,他會升起好奇心,想要將這一事物徹底解析。
倘若讓新國繼續開化民智,或許某些天魔會因此而變強,但是會更多的天魔會變弱的無法想象。
就像是幽暗天魔這種,肯定會變得弱小無比。
換位思考,蘇晝覺得,自己哪怕是真身降臨,也必然要覆滅這樣一個正在挖掘自己存世根基的國家。
實在不行,也要斬殺那位‘五德聖皇’才行。
「這其中,肯定有我所不清楚的要素。」
帶著這樣的困惑,蘇晝便在王海天的帶領下,進入鑄兵池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