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此之前,他還需要邁過許多艱難險阻。
譬如說眼前這位,看上去似乎只是過來幫忙,但渾身上下都充滿不對勁的‘絡塔·鑄星’!
「前輩,請看。」
面對似乎真的正在認真觀察自己赤炎之手的絡塔,塔因此刻又是一個翻手,而這一次,冰冷的氣息擴散,原本極度高熱的熔岩之手,就在轉瞬間開始凝固冷卻。
能看見,原本熾熱燃燒的金色巨掌上,綻放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隙,而裂隙中透露出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寒氣,幾近於絕對零度的超低溫開始擴散。
不過短短剎那,一隻凝冰之拳,就這樣凝聚成形。
「這是……什麼修法?!」
即便是原本的想法,只是通過言語讓塔因·先知分心的絡塔,此刻也真的被這一首極其迅捷的冰火轉變所震撼,祂一時間心神為之吸引,開始認真地,動搖地思考,塔因手中的‘無定法身’究竟有多大價值。
但是,下一瞬,祂便感覺到一陣極致的危險。
伸在絡塔眼前的那一隻冰霜之拳已經緊握,祂凝聚著無盡的力量,手臂上的金屬裂隙透露出無盡地蒼涼冷冽,冰藍色的光是實質化的冰霜靈力,幾乎凍結一切分子運動,是最極致的孤寂,死寂,靜寂。
它本是塔因先知展現自己實力的‘炫耀之物’,可現在,這原本用來炫耀實力的展示之物卻動了起來。
而這拳一動,便帶起無盡靈潮!
絡塔此刻才恍然反應過來,祂剛才一直看的,其實都是塔因·先知修行至今最強的力量。
祂就這樣,任憑自己的任務目標,凝聚出了自己最強的一擊而不自知!
「什麼時候……你發現了?!」
絡塔·鑄星發出一聲怒吼,赤金色的熔岩巨人想要退,但祂退豈能比塔因的拳更快?
「最開始,你身上就有虛無教團的氣息——雖然隱藏的很深,但是蘇晝尊主身上的味道可比你們純正多了,日夜相處,豈能感應不清?」
而先知心無旁騖,祂朗聲大笑:「蘇晝其人,或許縹緲莫測,難以預料,但對於修行,對於未來之道的展望,卻實在是吾道之師——今日之後,我便會於我族之間,廣傳‘無定法身’,大盛燭晝之道。」
「而你,便是第一個祭道異端!」
傳訊之間,塔因凝氣,聚神,然後揮拳。
一氣呵成。
拳風浩蕩。
這一拳,蘊含著祂在地球的修行,蘊含了祂借鑑兩大文明修行精華後自我的思考,蘊含了祂對自己未來的期待和野心——就像是鐵石一朝融化凝結,冷凝淬鍊成鋼。
鐵石未變,只是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請看,我這一拳,五年的功夫!」
話音未落,極盡冰凝之拳,已轟在熔岩巨人扭曲的面容之上!
然後,便是悄然的凝結破碎聲……以及最後的爆炸!
璀璨的煙火出現在星域要塞的邊界處,許多沒有關注這一方面的瑟諾斯提亞人悚然一驚,祂們驚疑不定地看向此地,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真沒想到,絡塔·鑄星居然是虛無教團的內應,這豈不是說星域要塞起碼有十六分之一的區域有危險?」
屹立在爆炸的中心,黑鋼巨人掌心緊握著一團仍在熾烈燃燒的熔岩核心,那正是絡塔·鑄星的核心,正流淌著絲絲縷縷的黃昏氣息,作為祂的確是虛無教團內應的證據。
而這位前瑟諾斯提亞駐地球大使,面色嚴肅:「祂來到星域邊界處,是想要做什麼?偷襲我是其中之一,但是偷襲我之後,祂肯定有事情要做……」
「譬如說,聯絡宇宙裂隙彼端的熵影一族!」
想到此處,塔因·先知心中驟然一沉。
蘇晝之前和諸多瑟諾斯提亞尊主烙印進入帷幕界,雖然可以說是冒險,但以他們的實力,還有熵影也不算太強的底蘊,足以和平交涉。
但是,倘若虛無教團有什麼計劃,甚至說,熵影族內也有虛無教團的內應,那麼哪怕是祂們自爆,將罪責推脫到蘇晝等人的身上,兩族戰火又將重啟!
那是,瑟諾斯提亞人一面要應付異宇宙大敵,又要應付虛無教團突襲,諾大一個銀河上國,即便是有蘇晝助拳,也隨時有傾覆之禍!
「必須立刻通知蘇尊主!」
如此想著,塔因本打算通過無定法身內部內建的聯絡方法,聯絡上‘開發者蘇晝’。
但是,還未等祂撥通號碼。
遙遠的宇宙裂隙彼端,便傳來了一陣耀眼的光華。
驟然一驚,塔因先知抬頭仰視。
然後,祂便和整個星域要塞中,所有留守的瑟諾斯提亞人一樣,看見了一道凝聚至極致的刀光。
嗡!
就像是一顆恆星,被凝聚在了這一刀中,就是如此璀璨奪目,但是塔因卻並沒有從中感應到任何高熱,任何沸騰燃燒相關的要素。
那根本不是火焰,不是燃燒!
與這些表象完全相反,比其他所有瑟諾斯提亞人,都更加理解燭晝之道的塔因,卻能窺見真相的一角。
那是……被催動至極致的……革新!
一時間,這位瑟諾斯提亞人怔然在原地。
祂彷彿看見,一個文明不斷地改革自身,不斷地自我重組,不斷地思索,構思,架築比以前更好的社會結構——然後,就這樣,因為太過酷烈,毫無意義的自我最佳化,這文明最終在一場盛大無比的暴動中化作灰燼,歸於虛無。
祂彷彿看見,一個生命,不斷地進化,演化,企圖將自己的生命本質推演至更高,為此它耗盡了自己所有的能量和底蘊,甚至超出了那個環境所允許的極限,最終燃燒殆盡,化作灰燼而亡。
是燃燒,卻又不是火焰。是光明,卻又蘊含無盡虛空。
祂彷彿從這一刀光中看見,【虛無】本身的涵義。
——極致的革新,最終也不過是虛無罷了,永恆不間斷地追求更好,歸根結底,最末也不過是一點塵埃——
祂看見,塔因看見,在這一團熾烈到極致,卻也虛無到極致的刀光之前,有一道漆黑的熵影正在掙扎,怒吼,搏儘自己最後一絲力量。
【胡扯!你懂什麼虛無!】
正在被這一發蘊含了革新至極致,卻返歸虛無之意的刀光撕裂,粉碎,甚至徹底轟出帷幕界,進入了薄暮星域的亞點,憤怒到了極致:【你怎麼配,你怎麼能……你怎麼能用‘黃昏’來斬我!】
【你……怎麼……可以……】
祂的聲音越來越小,幾近於消散。
而就在這時,塔因·先知聽見了一聲‘鏗鏘’。
那是收刀歸鞘的聲音。
追逐燭晝之道的瑟諾斯提亞人,轉過頭,祂怔然地看向時空的另一側。
然後,祂看見了‘革新’。
在那裡,有一位黑髮的人類修士,正在慢步從宇宙裂隙中走出,他面無表情地凝視著熵影尊主亞點逐漸消散的過程,神色漠然。
「我當然可以。」
對於亞點的質問,青年輕聲道:「不僅僅是黃昏,我還能以‘終結’斬你,能以‘歸一’斬你,能以‘先驅’‘宿命’‘存在和延續’來斬你。」
「因為我是就連自己都要‘否認’的,混沌的立約者。」
「因為我是所有正確都承認,也都要改正的‘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