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之前的言語幾近於嘲弄,但接下來,混沌的語氣卻是發自內心的真心實意:【你的例子完全不對】
【創造,你才要真的搞明白……正因為這一切都是創造,倘若這一切真的是書,是某種造物,那麼當你創造出它之後,它就不被你掌控了——你的造物是自由的,你的書也會被其他人閱讀,每個人眼中所看見的正確並不一樣】
【他們會有自己的看法,會有偏移】
【是啊,我知曉】
但創造卻乾脆承認:【他們想要,渴望如此,即便道路就在眼前,也非要去踩踏水溝——孩子總是這樣,明明有完好的路不走,一定要弄出點水花出來,彷彿不這麼做,就沒有自己的個性】
【你是斥責,還是苦笑著保護他們不要拐著腳,任由他們度過自己自由快樂的童年?我自然會創造雨靴,幫助他們不要淋溼自己的褲腿,但這說不定會讓他們踩的更加盡興……難道要我們否認眾生自己的意志,強行幫他們做選擇嗎?】
如此說著,祂失笑:【更何況哪怕我告訴了,他們也一樣會這麼選——這就是個性,萬物之間不同的明證】
【給他們選擇,有些人就會這麼選,我創造種種手段,也無法阻止這種可能】
【先驅比誰都知曉這好奇心,而混沌,你難道不明白這可能性?能夠審判眾生的,唯有眾生自己,能夠引導他們變成怪物的,同樣也只有他們自己!】
雖然只是零星的片段,但蘇晝也陷入沉思。
的確,並不能說,創造的力量給予了太陽皇製造‘燃靈熾炬’的知識,就是刻意引導對方犯錯,變成怪物了。
在聖人眼中,那是用來燃燒自己,賦予世界重生的火種,倘若是蘇晝,選擇燃燒自己,以燃靈境界的實力,恐怕只需要燒一部分,就刻意延續光芒數千年之久。
數千年的時間,倘若一個文明幾千年還不能踏出自己的本土世界,前往新家園,那蘇晝也沒轍了,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在強權眼中,那是犧牲少部分人,保證大部分生存的必要之惡。
這的確很邪惡,但是倘若優選惡劣者,卻也不是說不能勉強維持……倘若還有自願的奉獻者,亦或是設下公平公正的合同交易,那麼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至少相對於末日而言,便是如此。
在惡人眼中,那是讓自己可以對世界萬物宣告所有權的至高權柄。
想燒誰,就燒誰,誰不聽話就燒誰,世界延續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自己把握住這一切的權柄,倘若自己不是持有權柄的人,那燃靈熾炬也沒有任何用處,他們漠不關心。
唯獨太陽皇,將其視作一種純粹的自私工具。
他不願意——有一切選擇的權利,他想當聖人,當皇帝,當惡人都可以,沒有人強求他做任何事,但是太陽皇就是要燒其他人當自己的資糧,也不考慮價效比。
那有啥辦法?他選的啊。
他不願意,那就一切休提。
不是偉大存在的力量誘導祂們犯錯,哪怕沒有力量誘導,他們也不願意。
「但也不應該如此——偉大的道路就是為了防止這樣的錯誤發生啊。」
低聲自語,蘇晝也有些困惑:「只要稍微引導,太陽皇也不至於非要這麼做——讓他安心當個冒險者,匯入先驅空間的力量,就像是九玄界的雲王那樣,用先驅空間貿易足夠的資源,保證埃安世界的延續——我都知道這麼做!」
這次蘇晝向先驅空間交易宇宙本源,本質上也是得到了九玄界雲王所作所為的靈感……對方能依靠先驅空間貿易資源,讓自己的領地發展壯大,自己這麼強,要求也沒有那麼高,只是為了抹平傷痛,理論上來說也能做到一樣的事情!
事實的確如此,蘇晝做到了,用兵不血刃的方法,亦或是用面子果實,解決掉了所有的糾紛與矛盾。
當然,主要也是他之前打趴下了不少人,這點也很重要。
總而言之,蘇晝還是很困惑:「不談這些,虛無教首也是如此,唯一神更加——大家都只是偏移了一點點,又不是說南轅北轍,所以才更需要指引。」
雖然也有可能,聽了偉大存在的指引也非要對著幹……但那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這是疑惑,故而這說法也不正確。
‘正確’是不言則明的,‘正確’是理所當然的,‘正確’不是非要寫出來才能被人理解的東西,‘正確’更不是非要證明才能確定的東西。
‘正確’不是那樣的東西。
只要試圖嘗試闡述本質,只要試圖嘗試說服他人,只要不能一說出來,所有存在便都心想‘啊,這正是我想要的答案!’,發自內心地認為‘這就是正確’。
只要不是這樣的答案,那它就不是。
【所以不要去思索不存在的東西】看了眼蘇晝,混沌回過頭,如此說道:【創造,你想要創造出可以承載所有正確的存在,倘若真的能成功,那麼或許的確能達成‘無需說服’】
【但是其他的呢?】
【那就到時候再說】創造不以為意:【你難道不也是這麼認為的嗎?混沌,我們都知道,否認一切與承認一切本就是一致】
【倘若有‘錯誤’不言則明,理所當然,只要存在就能被人理解其謬誤,不需要證明即可知曉祂的惡劣……任何想要為其辯解的說法都幼稚到可笑,所有人一想就覺得醜惡與厭棄】
【那何嘗不是一種極致的錯誤?而倘若對其進行一一否轉,豈非不就是正確的雛形?】
【不】
但混沌卻直截了當地否決到:【你在說什麼,我從來沒思考這種事】
【我只是單純的否定罷了,具體之後該怎麼深入去做,我半點也沒想過】
【至於類似的道路……】
如此說著,混沌輪轉的圓環閃爍光芒,指向了一側正在似懂非懂旁聽的蘇晝。
【他才是】
「啊?」
蘇晝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怎麼話題突然又轉到他身上來了?
他聽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原來如此】
而另一側,創造卻在思索了一會後,順暢地順著說了下去。
祂也同樣關注向蘇晝,語氣若有所思:【的確……很驚豔,引導一切走向更好的結局,我亦要感謝他,因這創世之界乃借他的力而成就了全新樣貌】
【這就是你的計劃?】
【不,是意外,我也沒有預估到的可能性】
蘇晝能感應到,隨著雅拉的話語,第二次,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這一次,其中有一半的目光都帶著些許‘承認’——那正是與天神刻度上的氣息一致的意志。
混沌凝視著蘇晝,微笑著認同:【我雖然想過,但沒有真的那麼做,是他自己走到了這個地步——雖然有著幫助,有著引導,但這才正常】
——倘若正確都得不到引導,都得不到幫助,是隻有自己一個人才那麼認為的,孤寂的道路。
——那真的建議這麼想的人少犯點中二病,亦或是早點承認自己腦袋有問題,搞反了方向。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這才正常。
【我明白了】
創造也同樣凝視著蘇晝,七芒星烙印與蘇晝對視,蘇晝只能看見一片璀璨的白光,但卻又看見了萬事萬物,看見了無限的宇宙時空正在從光中流溢而出。
祂輕聲道:【這都是選擇……都是混沌,都是可能性】
【的確是你的風格】
蘇晝並沒有完全聽懂,這些偉大烙印之間的交流。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哪怕他看見的,僅僅是虛幻的片段,支零破碎的流光,他也能理解些許。
——那是光。
正確的光。
即便是灰銀色的光輝,偉大封印的光輝也無法蓋過,無法遮蔽,無法否認的璀璨神光。
十三道光輝,自那些虛置的座椅中升騰而起,它們輝煌燦爛,極盡明耀,將一切枯寂的虛無都染上任何存在,即便是普通的凡人,即便是一隻小小貓咪,一隻微渺螞蟻,都可以看見,都可以確認的色彩。
——眾生從不僅僅是人類……不僅僅是有智慧的生命。
眾生為萬物。
是的,以超光速進行的戰鬥,普通人類再怎麼想也看不見,非不願,乃不能。
但是偉大的正確並非如此,祂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讓眾生都知曉一件事:道路就在此地,如若願意相信,便可自然踏上,然後歡欣行走。
無論是誰。
只要‘願意’,就‘能’。
即便是勝利者,也不能,亦或是從未想過去否認這些光芒。
【來吧】
能隱約聽見,這樣的聲音響徹虛無之間:【讓我們再次開始】
【不,我們從未結束】
【那正確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