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晝睜開眼,凝視著前方。他能看見,有一人影,靜立原地,背對無窮虛無,直面多元宇宙眾生。
人影持刀,無論是誰,無論是善是惡,是強是弱,但凡是想要追求夢想著,都將直面這一人影。他不是敵人,也不是阻礙者,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刀,一把無比鋒刃,避無可避,躲無可躲,無論是惶恐還是興奮,都要面對的一抹刀鋒。
他沒有標準,但一直有人說曾被這刀斬過,痛苦至極,但沒有標準亦是標準,所有人都將思考,自己究竟曾經做過什麼會被斬,又有什麼事對不起眾生,對不起自己的道與夢想,捫心自問,然後自斬一刀。
【斬心道尊】
「果然。」
他喃喃自語:「我居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只要看見,就能悟道,就能知曉前進之法。」
「不愧是我。」
如此自誇一句,雖然沒有熟悉的聲音附和,但青年也渾不在意。
不需要任何鑄道之法。
蘇晝,很清楚。
三個碎片,各自代表一條成就‘洪流’的道路。
但他卻並不打算順著這三條道路行走。
【尊主……】
反倒是扶持在蘇晝身後的太始聖尊,作為距離青年最近的合道強者,祂亦是看見了因為蘇晝而顯化的三種鑄道之法,登時心神劇震:【這,這就是您的道路?!】
很難不震撼。
尋常合道強者,哪怕是變強一點點都很困難,更別說抵達巔峰,觸碰到洪流……太始聖尊的師父太初神君或許有那個資質,太始聖尊自己因為早已放棄,所以明明才情更高,但卻始終觸碰不到。
可是現在,蘇晝隨意顯化,便顯化出三種未來——祂又不是不懂,大道顯化又不可能弄虛作假,那都是真實不虛的鑄道之法啊!
每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碎片,都蘊含著鑄道之法,甚至更勝一籌,直抵無限本質的力量!
而蘇晝……蘇晝居然,要用這三枚碎片,鑄就一個‘燭晝天’?!
祂就算是再怎麼相信蘇晝,也想要規勸了。
「我的道不僅僅在這裡面。」
但是蘇晝卻微微搖頭:「它在更加微末,更加細小,更加……令人親近的地方。」
「太始道尊,它在你們這些合道強者,或許早已遺忘的地方。」
青年抬起頭,凝視著三枚碎片輪轉成型的銀色漩渦,露出了一個微笑:「如若說,偉大封印,便是天——我以偉大封印鑄的碎片為源為引,鑄就這‘燭晝天’,卻不是為了超越這天。」
此時此刻,仍然有無窮無盡的聲音,無窮無盡的祈禱,跨過多元宇宙無垠的距離,直抵蘇晝之耳。
是嘈雜的抱怨,是憤怒的詛咒,是歡心的回饋,也是虔誠的祈禱。
所有源自於革新之道的願望,都以蘇晝為中心洶湧而來,正如那澎湃在多元宇宙中的無盡洪流。
而他一一聆聽,一一回應。
然後,也回應太始聖尊的疑惑。
「瞧。」
青年伸出手,指向了那銀色創世漩渦的下方。
一時間。
無論是太始聖尊,亦或是其他的合道強者,都隱約看見了三個人影。
站立於虛空中的,盤膝於虛無中的,直面宇宙蒼生的人影,分別化作了三個不同的燭晝,將長刀熾熱的刀鋒,天神安世的神通,道尊背對虛無的背影也重疊在了一齊,一時間模糊了時空的界限,令祂們分不清虛實錯亂,明明這一切都只是預兆未來,但卻像是這一切早已發生。
遙遠無比的多元宇宙邊界,宛如一條盤世大蛇的世界群廢墟中,隱隱有搖曳諸天萬界的光暈亮起,宛如什麼龐大到匪夷所思的存在亮起一絲眸光。
而後,便是一聲輕笑。
【不愧是你】
——如若封印宇宙沒有被鎮封所有與時光有關的神通大道,這一下,恐怕直接就要直接貫穿過去未來現在,以合道之身授獲部分洪流神威吧。
但這一切都只發生在一瞬,所有思緒如同迷霧一般擴散,又如同迷霧一般散去。
太始聖尊睜開眼,卻發現什麼都沒有發生,蘇晝仍然只是平靜伸手,指向創世漩渦的下方。
也即是,封印宇宙,地球宇宙所在的方向。
一道綿延不休的神光貫穿始終,將創世漩渦與封印宇宙相連。
合道強者順著這道光凝望而去,目之所及,卻只能看見一顆再也平凡不過的藍色星球,其上百分之七十是水域,百分之三十是陸地,芸芸眾生行走在其之上,喧囂熱鬧,紛紛擾擾。
「所有的強者,仰視蒼天,凝望星空,一步步向前,最終求得己道。」
青年緩緩說道:「這沒什麼不好,人是應當向上看的,更何況強者?但總是有人會遺忘,祂們踏足‘天之上’,卻總是忘記了起源之地,也忘記了最初的夢想,異化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樣。」
「而我的道。」
凝望著這顆星球,蘇晝微笑道:「就在這‘天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