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郎自若道:「家父來自南疆。」
怪不得他叫這個名字。
魔族對階級和血統方面非常重視,平民或血統低賤的魔族不允許在名字後稱「君」。沈清秋琢磨著,這個字是個代表地位和階級的字尾,就像帝王名諱不可侵。
洛冰河之所以上位期間略不順遂,就是因為諸位魔君對他人類混血的那一部分頗有微詞。至於「××郎」這種名字的角色,在魔界副本前期被洛冰河打死不少。所以沈清秋斷定,後面帶這個字的,不說都是貧民窟,至少出身不會很好。
竹枝郎無疑屬於天魔血系,卻不能稱君,問題肯定出在混血的一方身上。
蛇族群居活躍在魔界南疆,嚴格地來說,還是算魔族,但這一族本體是巨蛇形態,生下來是就是這樣,隨著年齡增長和修為提高,極少一部分會慢慢化為人形,退去鱗片。但更多的是終生保持蛇形。
沈清秋道:「令堂是?」
竹枝郎道:「天琅君之妹。」
天琅君的妹妹好歹也算是魔族公主一樣的人物了,是有多想不開,跟誰不好、非要跟一條蛇生孩子,太尼瑪重口了!
沈清秋忍受著那兩條蛇在他大腿和小腹上慢慢磨蹭,道:「這麼說,你算是洛冰河表哥了?……我說,你不能讓它們別往我……衣服裡面爬了嗎?」
竹枝郎道:「若單論輩分,的確是可以這麼說。它們似乎十分喜愛沈仙師,在下也沒有辦法。」
鬼才信你沒有辦法!
沈清秋忍了,問道:「你為什麼會去幻花宮?」
竹枝郎很有耐心,道:「原本是去處理正事,卻不想看到了沈仙師。」
沈清秋心中一動:「正事?你說的正事,可是與洛冰河相關?」
聯手稱霸?魔族反目?還是#感天動地,失散多年魔族一家團聚抱頭痛哭#?
這次,竹枝郎卻笑而不答。沈清秋道:「恐怕不是認親這麼感人肺腑的正事吧。」
竹枝郎從容道:「在下只是聽從君上指令。」
沈清秋問:「你這具身體,是日月露華芝塑造的?」
是他自己用了倒還好說。如果日月露華芝不是他給自己用的,那就可能是拿去給天琅君塑身了。天琅君被山壓著,吊了一口氣支撐了這麼多年,原先的軀殼恐怕早已損毀,一旦金蟬脫殼,還真不知要興什麼風作什麼浪。沈清秋有種不太妙的預感,他這隻蝴蝶隨意扇了下翅膀,似乎放出了了不得東西。沒得到回應,他心下難安,繼續問:「要我去魔界,也是你家君上的指令?」
只要涉及到天琅君的問題,竹枝郎就閉口不答,只是禮貌地微笑,令人十分窩火。直到沈清秋終於敗興折退,他才開口,還是一般的彬彬有禮:「請沈仙師好好休息,如有需要請提出,在下一定為您辦到。最遲明天,我們就可以發出前往邊境之地。」
沈清秋口乾舌燥,道:「你有錢嗎?」
竹枝郎道:「有。」
沈清秋:「我能用嗎?」
竹枝郎:「請隨意。」
沈清秋:「我要女人。」
竹枝郎愣住了。
沈清秋重複道:「不是你說如果有需要儘量提、請隨意嗎?我要女人。把蛇撤了。」
竹枝郎的笑容終於裂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半晌,依言而行。沈清秋哼哼一笑,翻身下床,披了外套,整整衣衫。竹枝郎似乎躊躇了片刻,猶豫要不要跟上,沈清秋前腳跨出門,他還是後腳跟了上來。
以往身為清靜峰峰主,自持身份,縱使千般好奇抓心撓肝,也堅持過勾欄不得入。現在反而有機會了。沈清秋視身後竹枝郎如無物,在街上逛了一圈,挑了一間看起來有點親切的「暖紅閣」,神色自若邁了進去。
不消片刻,沈清秋身旁已花團錦簇,香粉撲鼻。竹枝郎坐於圓桌旁,不動如泰山。
沈清秋道:「你那是什麼眼神?」
竹枝郎移開目光,道:「只是……略感驚訝。沈仙師居然也會對這煙花之地有興趣。」
沈清秋道:「你待會兒就知道,我對什麼有興趣了。」
正說著,一旁款款上來個新的歌姬,年紀稍大,施著脂粉也有幾分顏色,懷抱琵琶坐在花凳上,目光與沈清秋相接,愣了一愣。
沈清秋不明所以,衝她點頭:「姑娘?」那歌姬回神,釋然笑道:「官人莫怪,您生得一副好相貌,教奴家想起了一位舊識,看晃了眼。」言畢低頭不再提,錚錚錯錯三兩聲,開始咿咿呀呀地唱起來。
沈清秋原本在和身旁的姑娘們竊竊私語咬耳朵,無心聽曲,可聽了兩句,突然覺得聽到了兩個非常了不得的東西,叫停道:「姑娘,你這唱的是什麼?」
那女子嬌聲道:「奴家唱的是新近流行的彈詞《春山恨》。」
沈清秋黑線道:「不對,我剛才好像聽見你唱了兩個名字?能重複一下麼?」
琵琶女舉袖掩口而笑,道:「有什麼不對的?先生莫非從沒聽過?《春山恨》的主角,本來就是這沈清秋和洛冰河呀。」
……
……
……
這他媽啥時候都被人編成流行的彈詞了?!
竹枝郎原本拒絕一切服務,安靜地坐在一旁充當空氣,可惜肩膀微微聳動暴露了他。沈清秋道:「呃……我能問一下,這個……什麼山恨,它講的是個什麼故事嗎?」
身旁數女嘰嘰喳喳講道:「先生這個都不知道麼?這春山恨,講的是沈清秋與其愛徒洛冰河之間纏綿悱惻、禁斷不可言說的……」
沈清秋呈石化狀態從頭堅持聽到尾。
整理了一下情節,總而言之,就是一對沒羞沒躁的師徒,整天在某座不知名的山上不務正業啪啪啪、下山打怪也啪啪啪,生出誤會用啪啪啪解決,死前還要來一發啪啪啪、死後繼續啪啪啪、復活了依然啪啪啪的……故事。
琵琶女幽幽一嘆,指尖在琴絃上一撥,道:「生前不解對方心中情意,死後與屍同寢,此等深情,當世無雙。」眾女也跟著唏噓不止,更有甚者,已感動落淚。
沈清秋把頭深深埋入掌中。
日了鬼了,這他媽不就是個小黃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