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河居高臨下,把這幅情狀看在眼裡,只覺得一把無名火在心頭腹部毛躁躁地亂燒,不自覺動了動,把一條腿插進沈清秋雙膝之間,又怕被發覺後給踹下竹榻,忙把頭送過去,讓沈清秋拿著扇子敲個夠,道:「就算是小畜生,也只是師尊一個人的小畜生。別人不許叫。」
沈清秋聞言,似活活被強灌了二斤酸梅湯,肉麻得毛骨悚然,險些沒把摺扇掰斷。忙用戳戳洛冰河胸口,將他撐起:「起來。」
要談正事,首先要端正坐姿。一個壓一個的姿勢,話題再怎麼正經也會變得不正經。洛冰河不大甘心,還是爬了起來,坐到榻邊。
沈清秋睡了五天,老腰都睡斷了,總算能直一直。他覺得自己是一副老頭子愁眉苦臉捶腿揉腰的模樣,在別人眼裡可不大一樣。髮絲微亂,散於肩頭,中衣領口歪斜,露出一段白皙的頸肩,喉結和鎖骨明晰。因為才在榻上滾了一遭,臉頰湧上一層薄紅,蹙眉不語,低頭揉著後腰。如此情狀,心懷不軌者難免越發不軌。
洛冰河眼睛一眨不眨,湊過來,慢慢幫著他揉腰。沈清秋滿意地道:「乖。貼心。」
洛冰河道:「我更貼心的好處,師尊還不知道呢。」
好會邀寵。洛冰河還繼續說下去了:「和天琅君對上的時候,若是師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叫我。」
沈清秋一直避免觸及天琅君的話題,防止刺激到洛冰河,真沒想到,居然會是他主動提起,果真貼心得有些過了頭。他琢磨了下,斟酌著道:「你父親……」
洛冰河把頭埋在他肩膀上,悶悶地說:「我沒有父親。只有師尊。」
……
怎麼感覺我跟你爸一樣了。
沈清秋揮去這股囧感,認真地道:「若是勉強,千萬不要逼自己。」
再怎麼奇葩,好歹也是洛冰河他爹。好歹也是洛冰河曾經悄悄憧憬過的人物。雖然真人和洛冰河腦補憧憬的相去甚遠。
洛冰河手上動作不停,無所謂道:「不勉強。」
沈清秋仔細觀察他。嗯,的確是一臉……發自真心願意幫忙圍毆的正直表情。沒有勉強的痕跡。
這其實是件好事。雖說聯合兒子去坑爹,是件不太厚道的事情。但如果洛冰河真願意和修真界聯手斥退天琅君,不但人界這邊多了強悍的助力,洛冰河也能順便刷爆正面值,把昭華寺那裡刷出的負值補救一下。
剛才嶽清源走前說,讓他好好休息,「這件事交給諸位同門便好」,擺明是不要他參戰的意思。沈清秋沉吟道:「掌門師兄可能不會讓我出戰。初雪之時,洛川。這個時間和地點,你最好留意一下。」
洛冰河捏著他腰的力道緩了下來,溫聲道:「有時候,我覺得,師尊對一些事真是瞭解得過了頭。」
咯噔一聲,沈清秋的心打了個突。
洛冰河繼續道:「就像在聖陵那時。師尊分明從未進入過聖陵,卻對其中墓室佈局,守陵魔物瞭如指掌,還能善加利用,教弟子好生敬佩驚歎。」
沈清秋刻意輕描淡寫道:「清靜峰歷代堆積下來那麼多典籍,非是一紙空文,連篇累牘,總有些可用之處。」
洛冰河「哦」了一聲,揉完了腰,開始用手慢慢梳理沈清秋散在背心的長髮:「那些典籍弟子也讀了讀,卻沒看見這麼多。果然比起師尊還差得太遠。」
……怎麼能忘了,洛冰河還有逆天的學霸掛。清靜峰上那堆灰撲撲的陳年老書,他說「讀了讀」,意思就是已倒背如流,當然知道里面究竟有沒有「可用之處」。
這孩子不是嶽清源。他不想說,嶽清源就不會追問,洛冰河卻是絕對會死纏爛打刨根問底,沒那麼好忽悠。沈清秋正絞盡腦汁想該怎麼把這一彎繞過去,忽然,竹舍外傳來寧嬰嬰的聲音:「師尊,您是醒了吧?嬰嬰可以進來麼?」
好孩子,真是乖徒弟!
沈清秋低聲道:「你先走。」
洛冰河的手頓了頓:「為什麼是我走,不是他們走?」
明礬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他嚷嚷道:「師尊,幾位師叔都來了,您方便起來嗎?」
怎麼一來就來這麼多!沈清秋跳下榻,把洛冰河推到窗前。洛冰河邊走邊回頭道:「原來師尊喜歡這樣偷偷摸摸……」
沈清秋一折扇敲他腦門上去:「究竟是偷偷摸摸的是誰,是誰的錯?」
為什麼每次都非得弄得跟偷情似的不可!
洛冰河身子無聲無息翻出了窗,手又伸進來,握住沈清秋,柔聲道:「師尊,等到這些事情都平息之後,你要不要跟我走?」
沈清秋有些拉不下臉來,只得矜持道:「為師還是清靜峰峰主。」洛冰河想見他的話,直接來找不就行了,為什麼非得跟他走不可。他可不想再給春山恨貢獻新素材了。
洛冰河嘆息道:「我想也是這樣。」
剛關上窗,竹舍竹門便開了。齊清萋人未到聲先至,撩起簾子,露出一張明豔的面孔,努嘴道:「真是越發嬌貴了。你在昭華寺捱了几杖還是被打到吐血了啊?一睡能睡五天!」
沈清秋轉身,半真半假道:「齊師妹別這樣,我體弱你是一向知道的。」
齊清萋哼道:「你麻煩事多,我是一向知道的。」
她身後跟著柳溟煙,進屋後欠身施禮,再後面就是柳清歌。明帆和寧嬰嬰跟著木清芳走在最後。不大不小的竹舍裡,一下子擠滿了人。沈清秋汗顏,幸好讓洛冰河翻窗出去了,不然這怎麼藏得下去。
木清芳笑道:「我就說沈師兄氣色不錯,並無異恙,真的只是在睡覺而已,這回你們該信了我吧?」
沈清秋口中說慚愧,給眾位峰主指了座位。見柳清歌進來後,一直在整個屋裡掃視,目光冽冽,道:「柳師弟,我在這裡。」
柳清歌收回了目光,轉向沈清秋,道:「剛才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