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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 亡靈之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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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第一次在風家宅院中現身殺戮,是在天空城兩週年慶典的時候。

第一個被女鬼殺死的人是風氏的旁系子弟風祥。其時正好天空城建成兩年的紀念日臨近,城主下令組織慶典,入駐城中的各大家族自然都要藉機顯露一下自家的威風,風氏、雲氏、羽氏等聲名顯赫的傳統貴族更是召回了不少原本沒有資格入住這座城市的旁系子弟。

風祥就是這些被徵召的旁系子弟當中的一員。他的內心充滿了朝聖般的激動和自豪,凝翅飛上雲霄、飛入這座神聖的城市,高空中稀薄的空氣讓他有一些短暫的不適應,但很快地,身上的血液被風氏族長風天照的一番話點燃了。

「我們奮鬥了千年的目標,無非就是此時此刻,」風天照對風家的青年子弟們說,「站在九州最高的地方,俯瞰大地眾生。天空城是羽族不世的榮光。」

年輕人們報以響徹雲霄的歡呼。

羽族是九州九州各族中最好虛榮、最講究排場的種族,遇到這樣的隆重慶典,當然要全力以赴。風祥和所有人一樣,為了慶典忙碌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之後才能休息。晚餐雖然精緻,他也累得沒有什麼胃口,匆匆應付了幾口之後,回到家族安排的客房裡,倒頭就睡。那是一棟位於風宅西北角的小樓,原本住著風家的一位小姐,在她嫁人離開風家後,小樓就一直空著,直到這次慶典的到來才被打掃乾淨、臨時用做客房。

風祥就住在小樓一層的某一個房間。這個房間並不大,陳設也很簡單,當年屬於隨侍那位小姐的女僕。好在床還算舒服,風祥頭一捱到枕頭就睡著了,當天夜裡,隔壁房間的人都能聽到他極富穿透力的響亮的鼾聲。

到了深夜,當白晝里人聲鼎沸的風宅終於安靜下來後,一聲淒厲的慘叫忽然打破了夜的寂靜。住在這棟樓裡訓練有素的風家子弟們當即驚醒並循聲趕去。他們在一層的走廊上發現一名暈厥在地上的女僕,剛才那一聲慘叫大概就是她發出來的,而在她的身邊,風祥的房門虛掩著,隱隱有血腥味從門縫裡傳出來。

人們意識到了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他們對望了幾眼後,一名年紀稍大些的風氏子弟走上前去,一手握著劍,一手小心地推開了門。月光正透過窗戶照進房間,所以他毫不費力地看清了房內的一切。他立刻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他死了!」他喊道,「住在這屋子裡的是誰?他死了!」

是的,風祥死了,而且死狀頗為悽慘——他的身體被攔腰分開,變成了兩半截。他的上半身依然躺在床上,腰部以下卻與上身分離,落到了地板上。鮮血浸透了床單,流淌了一地。慘白的月光映照在他的臉上,深深的恐懼永久地凝固在他圓睜的雙目中。

「死得真慘啊……」發現屍體的人低聲咕噥著。

這樁突如其來的慘案很快驚動了族長風天照。他來到現場,看著風祥斷裂成兩半的屍體,眉頭緊皺,久久不語。風宅早已按照他的命令封閉了所有地面出口,卻並沒有找到任何可疑人等,塔樓上的輪值守衛也賭咒發誓,說他們沒有見到任何人凝翅飛出宅院。

「如果有人飛出去,以我們的眼力,一定會看到的。」他們說。

除此之外,和風祥住在同一棟樓裡的其他人也並沒有看到或聽到任何異常,於是,尋找疑兇的唯一線索落在了那個昏迷的女僕身上。她似乎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了兩個對時才醒過來,剛一醒來,她就爆發出一連串的驚叫聲。

「鬼!鬼!」她渾身顫抖,下意識地抓緊了被子縮成一團,「有鬼啊!女鬼!」

「女鬼?」風天照微微一愣,「什麼樣的女鬼?」

在喝了幾口熱茶之後,女僕終於慢慢平靜下來。她的聲音依然發抖,卻終於可以清楚地說話了:「我看到了一個女鬼在走廊裡爬。她只有半邊身子,沒有腿,就用兩隻手在地上爬,拖了一地的血……」

人們面面相覷。風天照想了想,問她說:「你有沒有看清楚那個……女鬼長什麼樣?」

女僕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我只看了一眼就嚇昏過去了,沒有看得太仔細,她頭髮很長,臉被頭髮遮住了,看不清,就注意到她只有半邊身子,渾身都是血,手指上的指甲全部掉光了。」

「她穿著什麼顏色的衣裳?」風天照又問。

「紅色……不對!是白色!」女僕說,「她穿著白色的衣衫,只不過被血染紅了。」

在場的人無不泛起深深的寒意。風天照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兇手最終沒有能夠被找到,這一樁慘案只能不了了之。儘管風天照下了嚴令封鎖訊息,並沒有因此而影響天空城的慶典,但此事還是不脛而走,悄悄流傳開來。鬼、神、幽靈、惡魔……類似的說法雖然從未在九州大地上得到過確鑿的證實,卻一直都駐在人心之中,散佈著恐懼的種子。在此過程中,有人做出了對女鬼身份的猜測。

「那個女鬼,說不定是當年天空城初建成的時候的一個冤死者。」這個人說。

「冤死者?天空城初建成的時候?到底是怎麼回事?」聽眾們急忙問。

「這得從天空城剛剛擴建成城市的時候說起,」講故事的人說,「你們也知道,天空城不僅僅是一座讓人生活在其中的城市,同時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徵,所以各大家族早早地入駐,開始修建各自的住地。在那段日子裡,整個城市裡充斥著叮叮噹噹的施工的噪聲。他們幾乎是在比拼著誰家的宅院更大更宏偉,誰家的宅院最先建好,也因此在工程中留下了隱患。」

「風家的宅院是幾大家族中最先建造好的,也是最先有人入住的,倒是給風家掙到了面子,但不久之後就發生了一次意外——花園裡一根裝飾用的石柱突然倒塌,正好把一名女僕壓在了下面。那根石柱沉重非常,當場把女僕的腰壓斷。聞訊趕來的人們手足無措,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僕在地上痛苦地掙扎,直至最後斷氣身亡。」

「然而還有另外一種更加恐怖的說法。有人說,那個女僕雖然被砸中腰部,但並沒有砸正,腰並沒有當場斷裂,假如搶救及時還能保住一條命;然而當時風家的人卻故意拖延不救,活生生任由她流血而死,因為一旦她被救活,按照我們羽族的規矩,風家就必須得供養她一輩子。而她即便活過來也註定腰椎斷裂淪為殘廢,再也沒有什麼用處了。因此,人們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壓在石柱下痛苦哀嚎、苦苦乞求,直到鮮血流乾慢慢死去。據說那時候,她的嗓子都喊啞了,雙手在堅硬的地面上拼命地扒拉,手指甲都被磨掉了,身上穿的白衣服被染得鮮紅。而在臨死前,她發出了惡毒的詛咒,說自己寧願化身厲鬼,讓風家永世不得按寧。」

「上面兩種說法,究竟哪種才是事實的真相,旁人也無法得知了。不過,據說,那位半夜被殺死的風家子弟,當時正好就睡在那位女僕曾經住過的房間裡……」

這一則傳言說得有板有眼,知道的人也越來越多,風家還不能為了這樣的鬼怪奇譚而公開出面辯駁——太有失身份,只能任由它傳播開去。畢竟天下的事情都捱不過時間,日子長了,人們談得厭了,慢慢也就會消停了。至少風家人是這麼期望的。

事實也原本朝著他們期待的方向發展。九州大地如此廣袤,隨時隨地都在發生著各種各樣離奇怪誕的事件,人們的談資也終究會更新。幾個月後,這個血案慢慢被人淡忘。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新的案件又發生了,而且,死者的身份比之風祥要高得多,實在是想掩蓋都蓋不住。

這一次死去的是,是族長風天照的三外孫羽寧。羽族貴族的婚姻最講究門當戶對,羽寧的父親、也就是風天照的三女婿,是大名鼎鼎的寧南羽家的未來繼承人,這使得羽寧的身份更加與眾不同。

所以他剛剛過了十六歲的成人禮,就跟隨母親迴風家省親。不過這位羽公子的性情和一般沉穩蹈矩的貴族少年不大一樣,大概是仗著自己顯赫的身世,一貫喜歡惹是生非,膽大妄為從不安分。從住進風宅那天起,他就不停地在這個巨大的宅院裡竄來竄去,探尋著一切可能引起他興趣的事物。

最後,大約是在命運的安排之下,他逛到了那座風祥死於其中的小樓,並驚訝於這座樓的冷清破敗。在他的追問下,隨侍的僕人告訴了他此地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羽寧的眼神立刻就亮了起來。

「鬧鬼的房間?還殺死了一個人?這可太有意思了!」羽寧興致勃勃地說,「我一定要進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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