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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妖蟲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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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真是從來沒關心過他平時辦些什麼案子,」洛夜行說,「不過照你剛才說的,他是在辦那個鬥獸場老闆的兇殺案時死的?那個案子我倒是聽說過,賭坊裡的人最喜歡散佈各種聳人聽聞的流言。」

「兇殺案?那個老闆最後被定為兇殺了?罪犯是誰?」蕭輕盈若有所思,「快給我仔細講講!」

「看來你一著急就把禮貌什麼的全丟了……」洛夜行搖搖頭,「給你講講可以。不過那樁案子我也只是聽來的,我不能保證是否絕對真實。」

如前所述,天空城在建立之初,就定下了「炫耀」的基調。在羽皇心目中,這座高翔於雲天之上的城市絕不僅僅是行政都城,也不僅僅是讓有身份的貴族們居住的一個地點,它還應該擔負起向九州其他種族展示羽族強大實力的示威的重任。所以,即便天空城內寸土寸金,羽皇還是欽定了一塊土地,用於修建一座鬥獸場。鬥獸場的土地和建築屬於皇室,但卻交給有運營經驗的外人來承運,皇室從收入中分成。

第一位承運人就是案件中的死者,王國麟,一個並非貴族的羽族平民。這其實有點趕鴨子上架的味道,因為羽族歷史上並未出現過真正大規模的鬥獸場——這玩意兒更符合人族的惡趣味。但考慮到羽人也曾經作為角鬥士在人類鬥獸場中出現過,讓人類來運營難免會喚起羽人屈辱的種族記憶,所以必須交給羽人。

然而,要管理大批的猛獸以及夸父這樣的異族奴隸,絕非易事,要讓它們完成鬥獸場上的性命廝殺以博觀眾一樂就更難了,萬一惹出點麻煩那可就是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所以並沒有哪個貴族敢接手。這時候有一位貴族想起了他曾經認識的一個人。

「有一個叫王國麟的人,常年在人類的地盤鬼混,專長於捕獸馴獸,聽說已經在宛州經營了一個很大的馴獸班,到處巡迴表演。這是我所唯一能想起的一個能幹這件事的羽人了。不過,這個人是下三翼的賤民,為人很粗鄙,連字都不認識……」

「無妨,就找他來試試吧,馴獸又不是練字作詩文。」羽皇說,「錢不是問題,如果能把鬥獸場運營好,還可以賞賜他爵位和姓氏。」

於是王國麟就這麼被請到了天空城。這個在人類社會里沾染了一身商人式精明的羽族平民,敏銳地意識到這件事能幫他換來用多少金錢也換不到的東西——世襲的爵位、高貴的姓氏,這兩者足以幫助他的後代填平先輩們無法填平的階層鴻溝,於是果斷接受了羽皇的委任。他把自己手裡全部的野獸都運到了天空城,利用羽皇撥給的資金購買了許多新的猛獸,又在羽皇的特批下得到了一些夸父俘虜,甚至「獵風館」這個名字都是羽皇御賜。

「這個世界上體型最龐大的生物,就是大風了吧?」羽皇說,「那我們的鬥獸場就叫‘獵風’好了。這是羽族的霸氣。」

王國麟沒有辜負羽皇的信任。三年的時間裡,他把獵風館經營得有聲有色,讓「去鬥獸場看一次角鬥表演」成為了許多人來到天空城的必選專案。他牢牢地堅持著自己的目標:地位比金錢更重要,除了修建了一座豪華的宅院之外,把賺來的錢基本都用於購買猛獸和聘請有經驗的馴獸師,以及給野獸和角鬥士們提供高質量的飲食。這些行為極大討好了羽皇,看上去,一個爵位離他並不遙遠了。

誰也沒想到,他會那麼快地死去,死在他馴養的猛獸口中。

那是一個春日的清晨,王國麟去餵養獵風館新近購進的一頭四角犛牛。這頭四角犛牛體型龐價值不菲,兼之生性十分暴躁兇惡,他並不放心把這頭犛牛交給別人照管,而是由自己和另一名人族的老馴獸師輪流負責餵養,已經有好幾天了。

他帶著準備好的草料去往四角犛牛被關押著的特製鐵籠,卻再也沒有回來。不久之後,人們發現王國麟沒有出現在日常的鬥獸場例會中,覺得不對勁,連忙四處尋找,最後在一個關猙的籠子裡找到了他。這也是一隻購進不久的猙,還在馴化過程中,攻擊性極強,尤其仇恨人。

所以王國麟的結局可想而知。被找到時,他的身體已經被猙吃掉了一大半,幸好頭顱還在,可以供人們準確無誤地辨認出他的身份。猙滿意地享用著這頓意外得來的美餐,對湧來的人流視若無睹。

人們開始認為這是一場意外,或許是王國麟喂完了犛牛又去喂猙,一不小心被猙拖進了籠子裡,這才被吃掉的。但很快地,大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籠子是上了鎖的。也就是說,要麼是王國麟穿越了那些堅固而密集的鐵欄杆進入鐵籠裡,要麼是……有人把他塞進了籠子,然後鎖上了門。

鎖門的鑰匙就掉落在籠門邊。這正是王國麟隨身攜帶的那一把。

虎翼司的捕快們很快趕到現場。鑑於獵風館的特殊性,主事雪嚴君也親自趕到。現場除了王國麟和老馴獸師兩人的足跡之外,並沒有其他新鮮的痕跡。

老馴獸師理所當然地被當成首要嫌疑犯。儘管他聲稱案發時他正在家裡睡覺,可他是一個孤身一人的老光棍,無妻無子一個人獨居,根本找不到任何證人。倒是獵風館的人們紛紛證實,老馴獸師因為不滿意王國麟的跋扈專橫,經常和他產生口角,有一次還差點抄傢伙打起來。

「我告訴你,扁毛!別以為你是老闆就了不起,惹毛了老子剁了你!」老馴獸師暴怒之下口不擇言,連羽人大忌的詞彙都蹦出來了。

老馴獸師自然被作為頭號嫌疑犯帶回了虎翼司。兩天之後,發生了一件意外,正在經辦此案的雪嚴君遇刺身亡,不過這並不會影響案件的辦理,接手案子的另一位主事很快想辦法讓老馴獸師招供了,案子水落石出塵埃落定。

王國麟這樣的小人物,死了也就死了,反正獵風館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鬥獸場的運營早就走上了正軌,他也沒有更多利用價值了。羽皇另外換人管理鬥獸場,心裡大概還隱隱有一些高興王國麟的死——畢竟他因此省下了一個爵位。

所以老馴獸師最終並沒有被判死刑,只是押入重犯監獄終身囚禁。獵風館停業兩天後繼續開展角鬥表演,一切如常。

「全部經過就是這樣,」洛夜行說,「反正都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是準確的。」

「知道了這些,也就很好啦,謝謝。」蕭輕盈說,「這次算是有禮貌了吧?」

洛夜行撲哧一笑:「馬馬虎虎吧。你剛才是不是還想問,你父親遇刺時的情狀?」

「他不是我父……」蕭輕盈想要說「他不是我父親」,眼前卻忽然閃現出那個被摩挲得掉了漆的木雕。她心裡微微一酸,沒有再否認:「嗯,麻煩你再說一說。」

「那一天我喝了點酒,回家很晚,發現老雪居然還沒睡。」洛夜行說,「他一向很注重養生,即便辦案的時候也絕少熬夜,我有些奇怪,就去敲他的門問問。他並沒有開門,只是在房間裡說,他在研究一些案情裡的緊要線索,讓我不必擔心。」

「我沒有多想,回去睡了,到了深夜時分,忽然聽到外面有一些異樣的響動。我連忙趕過去,發現你父親已經躺在地上,腰間有一道並不算太深的傷口,但傷口裡流出的血是黑色的,全身的皮膚已經泛出青紫色。我想要扶起他,他卻猛一振袖,把我的手開啟,幾乎是嘶吼著對我說:‘別碰我!有劇毒!’」

「我不擅毒術,正想出門去找大夫,他叫住我,用最後的力氣說:‘來不及了。你聽我說,我有一個私生女,不知在何方,如果……如果……’說到這裡。他就斷氣了。這是他第一次對我提起他有一個私生女,卻也是最後一次了,儘管話並沒有說完,但他話裡的意思我能猜到。這幾年來,我雖然住在這個宅子裡,卻每天都在等著你上門。」

蕭輕盈低下頭去,又體會到了那種眼睛發熱的感覺。她沒有料到,父親臨死前的最後一句遺言,竟然會是提到她。先前的疑惑再次湧上心頭:父親明明很在乎她們母子倆,卻為何從來不去尋找她們,寧可自己孤獨一生?

洛夜行接著說:「後來,虎翼司捉住了兇手,那是以前被你父親抓獲的兩個悍匪。他們對殺害你父親的罪行供認不諱,因此虎翼司迅速結案了,並將他們斬首。我當時本來想離開的,卻發現官府並沒有人來收回你父親的房子,乾脆就一直住在這兒了。」

「你把房子照看得很好,謝謝。」蕭輕盈說著,猶豫了一下,「不過,太髒了。」

「你還真是直白……」洛夜行笑了起來,「反正以後房子是你的了,你就想辦法把它弄乾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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