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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妖蟲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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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齊格林的活人都自顧不暇,自然也不會有人來關心睡在這裡的死者。如今的墓場,荒草叢生,狐狸們白天也敢在長草中鑽過來鑽過去,到了夜間,夜梟的鳴叫聲猶如鬼魅,令人聞之而髮指。

洛夜行熟練地穿行於那些大大小小或完整或破碎的石碑間,最後來到一座碑文都已經模糊不可辨認的、至少有上百年曆史的老墳前。他四下看了幾眼,墳場裡除了他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人了,於是伸出手來,在墓碑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

一分鐘之後,墓碑下方的泥土忽然動了起來,幾隻沾滿黑泥的手從地下猛地探出,抓向洛夜行的雙足。

洛夜行急速後退,避開了這幾抓。緊跟著,地面上出現了幾個大洞,三個人從地下鑽了出來。這三人渾身覆蓋著泥土,完全看不清面目,一直起身來,就向著洛夜行直撲而來。

「上來就打?這個混蛋……」洛夜行微微一笑,右手食指快速畫出秘術印紋,他的身前的空氣開始流動,迅速捲起一股風暴,風暴中夾雜著雪花和冰渣,寒氣襲人,一下子把這三個人全部卷在其中。

他手指輕彈,風暴的力量陡然加強,將三人都旋轉著帶到了半空之中,然後再掉落下來,重重地摔在墓場的地面上。但他們好像絲毫也不感到疼痛,剛剛摔到地上,就立刻重新彈起,再度向著洛夜行衝來,動作半點也沒有減緩。

然而,剛才那一陣風暴已經卷掉了他們身上覆蓋著的泥土,讓洛夜行可以看清楚他們的真面目。這三個人都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衫,身上的肌肉早已萎縮,令他們顯得十分消瘦。而他們的面頰也是瘦的幾乎就剩下一層皮,眼窩深陷,骨頭凸出,森白的牙齒嚇人地露在嘴唇之外。

這根本不是三個活人,而是三具乾屍,三具死亡已久的乾屍。

洛夜行毫無懼意,等三具乾屍靠近他身畔的時候,再次繪製出秘術印紋,三道火柱驟然從地下升騰而起,剛好把乾屍包圍在其中。火柱的烈焰十分猛烈,一沾到乾屍的身體就燃遍了全身,將他們變成移動著的火球。

乾屍仍舊不知疼痛,但身體卻在火焰的焚燒下很快燒焦、碳化。它們的身體無法再保持完整,頭顱、手臂紛紛被燒掉,最終整個軀體跪在了地面上,化為灰燼。

「幾年不見,你這臭小子倒不光是玩歲正秘術的那幾套冰霜雪雨了,又開始玩火了,進境很快嘛。」從先前那個陳舊的墓碑下方,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不只冰和火,還有其他的,」洛夜行說,「你還有多少屍僕?都放出來試試唄,我保證三餐不重樣。」

「免啦,剛才那三個原本就是我打算廢掉的,剛才隨手拿來試一試你的本事。」墓碑下面的老人說,「好貨色可捨不得拿給你糟踐。快點滾進來吧!」

所謂的屍僕,是指死去的人的屍體被用某種特殊的秘術操縱,可以按照主人的心意活動,甚至訓練成極為厲害的打手。這種秘術被稱之為屍舞術,而能夠使用屍舞術操縱屍體的人,被稱之為屍舞者。

這個藏在墓地裡說話的老人,應該就是一個屍舞者。

老人的話音剛落,墓碑下發出一陣機關移動的聲響,墓碑挪開了幾尺遠,露出下方一個方形的入口。洛夜行從入口處走了下去,那裡有一段粗糙的階梯,一直通到墓穴深處。

沿著階梯走到盡頭,眼前豁然開朗,地下竟然已經挖掘出了一間寬大的石室。原本這些地位低下的奴僕死後得到的墓穴也不會大,通常就是能放下一口棺材的空間而已,眼下這間石室卻像尋常人的住家一樣寬敞,裡面床、桌椅、櫃子等傢俱齊備。一個胖乎乎的禿頭老人正坐在一把搖椅上,舒舒服服地晃盪著,嘴裡還叼著一支菸鬥。

「死老爹,你他媽的還真是會享受。」洛夜行笑罵著,在老人身邊的一個石凳上坐了下來,從茶几上抓起一把果脯塞進嘴裡。

「所以我早就勸你陪我一起做屍舞者,」老人吐出一口煙霧,「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什麼事兒都有屍僕替你幹。」

「免了,我還是情願在活人堆裡扎著。」洛夜行嚼著果脯,含混不清地說。

「然後遇到點兒什麼解不開的難題,就來找你的屍舞者養父解決……」老人用菸斗指著洛夜行,「你這狗東西什麼時候能好心來看我了?每次來找我都是因為遇到了麻煩。」

「這不正好證明您老能力強麼?」洛夜行壞笑一聲,「要是個尋常的阿貓阿狗,哪兒值得我去求?」

老人搖搖頭:「你總是胡攪蠻纏得跟很有理似的……說吧,這次又是什麼事。」

「我知道你對毒蟲毒花特別有研究,所以想要請你幫我瞧一樣東西,看你能不能辨別出這是誰培育的。」洛夜行說。屍舞者驅使屍體為自己服務,都是通過毒藥,而他們的日常收入來源也往往是通過藥材,所以屍舞者通常本身就是毒術大師。

洛夜行說著,從包袱裡取出一個小木盒遞給老人。老人開啟木盒,從裡面取出一塊還在散發著寒氣的冰塊,那是洛夜行用秘術一直維持著冰凍狀態,冰塊裡面,是一些蟲子的碎片。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這種蟲子在天空城頻頻出現,能鑽地,能縱躍,速度奇快,」洛夜行說,「最重要的在於,它帶有一種奇怪的毒性,人被叮咬後會陷入長時間的昏迷——到現在還沒有一個醒過來的。」

「這蟲子……確實奇怪,」老人把冰塊攤在掌心,藉著墓穴裡的燭火仔細分辨著,「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模樣的毒蟲,它要麼是近些年變異的新種,要麼……就可能是某些人專門培育出來的。照我看,培育出來的可能性更大。」

「我也是這麼猜的,」洛夜行說,「所以才來問你,看你有沒有辦法瞧出它的來歷。」

「這個很難啊……」老人沉吟著,「九州各地擅長運用雜交和秘術之類的方法培養毒蟲的御蟲師,光我知道的就有二十多個。這些人手法各異,光看這條蟲子,我恐怕沒辦法判斷出是誰幹的。不過麼……」

「不過什麼?」洛夜行問。

「從這隻蟲子的特性,可以根據那些人的性子來猜一猜,」老人說,「那些擅長豢養毒蟲的大師,並不像一般人心目中想象的那麼邪惡,正相反,他們對自身、對門人都有著嚴格的自律與約束,絕不輕易用毒蟲傷人。但有一個人……有那麼一個傢伙……幾乎是百無禁忌的。如果這種蟲子不是被偷到天空城去的、而是事先得到了御蟲師的同意而施放,那麼,倒是很有可能是他乾的。」

「那是個什麼人?怎麼才能找到?」洛夜行忙問。

「有一個名叫毒蟲洛金的河絡,聽名字就知道,是個培育毒蟲的大師,」老人說,「他和其他的御蟲師不一樣,性情很是古怪。你有沒有聽說過,在十多年前,杉右城曾經鬧過蟲災?」

「我聽說過,那也算是一件大事了。」洛夜行回答。杉右是一座位於寧州東部沿海的重要港口城市,大約十多年前的一個春季,城裡突然鬧起了蟲災,冒出了大量的飛蟲。這種飛蟲個頭極小,數量卻極其龐大,一旦飛起來就鋪天蓋地,讓人們無處逃遁。人被這種飛蟲叮咬後,會生出又痛又癢的小疙瘩,塗什麼藥都不管用。

這起蟲災連羽皇都驚動了,專門派出了治蟲專家去往杉右,卻收效甚微。蟲災鬧了將近兩個月,甚至鬧到不少人忍受不了準備舉家搬遷時,又突然間消失了。

「那起蟲災,就是毒蟲洛金乾的,」老人說,「那一年洛金從海外得到了一些珍稀的植物種子,從杉右港返回陸地,那些植物種子卻因為形象怪異,被海關當做危險品扣押了。洛金十分惱怒,回到家裡就帶了這種毒蟲去杉右撒播。」

「這傢伙真夠狠的啊!」洛夜行感嘆,「就算要報復,得罪他的人也不過是海關的那麼幾個官員,他就要全城的人難受兩個月。這麼心胸狹窄加不分輕重,確實與眾不同。」

「所以啊,要說能那麼不分輕重地在天空城放紅色妖蟲,他的嫌疑應該最大吧。」老人悠悠地說,「然而,要找到他的難度也大,要逼他說實話的難度就更大了。」

洛夜行的眉毛攪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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