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行當然瞭解。本質上,秘術就是運用自己的精神來借用星辰力的功夫。一般秘術師的修行,藉助的都是九州天空中十二主星的力量:太陽、谷玄、明月、暗月、鬱非、亙白、印池、填盍、歲正、密羅、寰化、裂章。
每一顆主星都有各自的特性,秘道家擅長的每一種秘術,都和星辰特性相關,比如洛夜行最擅長的驅使冰雪的秘術,就來自於歲正;而他同樣在苦修的火焰秘術,來自於鬱非。
而太陽,代表著「生長」「活力」和「秩序」。太陽系的秘術,通常都和醫療、生長有關。洛夜行也嘗試著修習太陽秘術,不過只練到能治好幾個小癤子的程度就放棄了——因為難度太大。
「太陽主生長,太陽秘術師通常很擅長治癒,那麼,這枚星流石的作用是什麼?幫你們治傷嗎?」洛夜行問。
「剛開始的時候,的確是在幾次戰鬥之後用來療傷,它的星辰之力十分強大,比秘術師施展的治癒秘術強很多,」黑臉漢子說,「但是後來,後來……」
他沉吟著,似乎仍然沒有決定是否要說出最關鍵的部分。洛夜行笑了笑,攤開手掌,手裡的太陽法器像長了翅膀一樣,平平地向著黑臉漢子飛了過去。葉家人齊齊發出了驚呼聲,一個個臉色大變,似乎唯恐法器有個什麼閃失摔在地上。
好在洛夜行的秘術還算可靠,這個簡簡單單的亙白空氣秘術沒出什麼岔子,法器平平安安地落到了黑臉漢子手裡。他雙手捧著法器,滿臉都是驚詫之色,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把法器遞給了圓臉少女。然後他走上前數步,來到了洛夜行身前。
「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他問,「你知不知道沒有了法器的制衡,即便你的秘術再高,我們一擁而上,也一樣可以把你撕成碎片。」
「我是開賭場的,這就是賭一把囉,」洛夜行聳聳肩,「我看得出來,你心裡有顧慮,擔心我知道真相後會捨不得把法器還給你。所以我索性先把它還給你,希望你能稍微有一點信守諾言之心。」
「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為什麼對此這麼感興趣?」黑臉漢子說。
「為了查明一件和你們葉家無關的案件,從羽皇的手裡救出一個人。」洛夜行答得很乾脆。
黑臉漢子思索了一小會兒:「好吧,我們葉家雖然世代流亡,卻也不是背信棄義的無恥小人,那就告訴你吧。我們的先祖在幾次戰鬥之後使用了太陽星流石,醫治受傷的人,效果非常好,無論傷勢輕重,只要之前人還沒有死,都可以很快治癒,恢復如初。但是一段時間之後,他們的身上產生了異變。」
「異變?」洛夜行若有所思,「怎麼個異變法?」
「他們的力量開始迅速增加,明明都是羽人,力氣卻很快超越人類,甚至人類都不可能有那樣的蠻力。而他們的身體也發生了不同的變化,有的突然增高,有的突然變胖,大多都變得十分畸形,外表看上去就像怪物一樣。無論醫生還是秘術師,都沒有辦法令它們恢復原狀。」
「怪物……那後來呢?」洛夜行問。
「他們不只是外形變化,更可怕的是漸漸失去理智,開始攻擊自己人。我們沒有辦法,只能把他們……全部……」黑臉男人說得含含糊糊,但洛夜行一聽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他搖了搖頭:「既然這法器如此危險,你們為什麼不把它毀掉,反而要一直留存下來,分裂成兩派之後都還要爭來搶去……啊,我明白了!」
洛夜行的臉上現出了鄙夷的神色。黑臉漢子嘆了口氣:「你也猜到了?不錯,雖然這件法器用來治傷已經被證明行不通了,但被它意外製造出來的怪物,卻出乎意料地強悍。那時候,葉家還並沒有起兵抗擊羽皇,但羽族社會里由飛行能力而劃分出來的血統階級已經是矛盾重重。先祖們預料到日後貴族和平民必有一戰,不願意就此毀掉法器,希望它在未來的戰爭中能夠起到作用。可惜的是,經過這幾百年的秘密研究,也始終沒有找到辦法可以完全掌控它帶來的變異之力。」
「倒是你們的整個家族被羽皇打成了叛逆,然後你們那麼少的人了,還要為了爭奪法器打來打去……」洛夜行微微一笑,「不過,這是你們的家族事務,反正我管不著。總而言之,謝謝你的坦白。順便告訴你,毒蟲洛金已經被別人殺死了,現在你們又已經找回了法器,就不必要再進墨沼裡去折騰一趟了——這破沼澤實在是半點也不好玩。好了,我走了,祝你們好運吧。」
他真的掉過頭向著沼澤外的方向走去。葉家人有些躊躇,不知道是不是該讓開一條道,但黑臉漢子堅定地做了一個手勢,他們還是讓開了路。
洛夜行走出人群,在腦子裡思索著太陽法器的意義,以及這件法器會否真的和紅色妖蟲有關。但沒走出幾步,他就停了下來。
「各位,你們恐怕有麻煩了。」他說。
「什麼麻煩?」中年婦人問。沒等洛夜行回答,她的臉色也微微一變。
腳步聲。葉家人都聽到了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從這一陣腳步聲的聲勢來判斷,來的恐怕有好幾百人,
那已經是一支小軍隊了。而它們的來意,也不難判斷。
「我們快逃!」圓臉少女叫道。
「逃不掉的,」中年婦人滿臉都是絕望,「背後是墨沼,根本無法逃遠,而通往沼澤之外的路,現在已經被完全封住了。」
「抱歉連累了你,」黑臉漢子來到洛夜行身邊,「如果先前不叫破你,我們進入墨沼,你等我們走後獨自離開,或許反而更好。」
「倒是不至於連累我,」洛夜行淡淡地說,「我是一個秘術師。雖然要打敗這些官兵是絕對不可能的,逃生卻沒有大礙。」
黑臉漢子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說,你有本事從這數百官兵的圍剿中逃脫出去?」
洛夜行點了點頭。在兩人的身畔,葉家後人和他們所帶來的屍僕已經結成了作戰陣列,準備迎戰。這畢竟是一群血液裡就流淌著反叛與戰鬥的人,雖然實力上處於明顯的劣勢,幾乎可以肯定難逃覆亡的命運,卻並沒有畏懼。
「可以想象,你們當年和羽皇的戰爭,一定打得可歌可泣。」洛夜行很難得的話語裡不含諷刺的意味。
黑臉漢子沉默了一小會兒,忽然問:「如果讓你多帶一樣東西,你還可以逃出去嗎?」
洛夜行不解:「多帶一樣東西?什麼東……啊!你想要讓我把這件法器帶走?」
黑臉漢子肯定地點了一下頭:「如果你以後能幫我把它轉交給我們葉姓剩下的人,那當然最好。如果不能,就自己留著吧,總比落到羽皇手裡好。」
「我明白。這也算是你們在羽皇面前最後的尊嚴。我答應你,會想辦法把它交還給姓葉的。」洛夜行接過了法器。
已經可以看到官兵們武器上的寒光了。葉氏後人們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