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夜之後,大家的精神好了許多。考慮到雪嚴君的這座宅院或許會引起虎翼司的注意,眾人躲到了風天逸的臨時避難居所。一陣大風吹散了昨夜遮蔽在夜空中的濃雲,此刻的天空城萬里無雲,一派秋高氣爽。
「是不是因為這裡離天更近?」蕭輕盈說,「總覺得這裡天更藍更亮,就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不是離天更近,而是我們就在天上,」湯崧說,「其實剛剛搬到天空城來居住的時候,我總是很不適應。雖然腳下的地面是堅實平穩的,和在寧州的地面上行走並無任何分別,但我還是總有一種錯覺,覺得腳下是虛浮的、沒有根基的,彷彿隨時都可能一腳踏空,從雲端裡跌下去,一直落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我到現在也都還有這樣的錯覺,」風天逸說,「所以我不喜歡在這裡常住。在地面上踩著,心裡踏實一些。」
「這裡的確不適合你,你這樣的大老闆,居然也會享受到殺人嫌疑犯的待遇,」洛夜行說,「你想明白了嗎?你拿的那幾塊地,到底哪一塊會讓翼嘉桐做出那樣的反應?」
「其他幾塊地都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風天逸回答說,「如果一定要說有哪塊地有些不對勁,也許還是得著落在風家那塊地,再說確切一點,鬧鬼的那棟樓。那棟樓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絕不僅僅是鬧鬼那麼簡單。」
「也就是說,要查清楚最近這幾個月天空城發生的事情,我們需要先去調查兩件陳年舊事。」洛夜行說,「一件是三年前的女鬼殺人案,一件是兩年前的王國麟被殺案。真是沒想到,這些線頭會繞得那麼遠那麼長。」
「分一下工吧,」風天逸說,「蕭小姐和湯老弟去調查風家的女鬼,我和洛兄去調查王國麟。」
「為什麼不讓我去查王國麟,那可關係到……」
「正因為關係到你的生父,所以才不能讓你去,」風天逸打斷她說,「你很容易摻雜進個人感情,然後衝動誤事。」
蕭輕盈不吭聲了。湯崧拍拍她的肩膀:「聽風老闆的吧,當大老闆的都懂得知人善任。」
「那我呢?我幹什麼?」白茯苓問。
「你那麼笨,出去也難免礙手礙腳,」風天逸說,「這座宅子反正也很久沒有人住了,交給你慢慢收拾。」
白茯苓沒有反對,斜眼看看牆角的笤帚,居然顯得有些高興。
在發生了夸父暴動之後,鬥獸場終於暫時停止了鬥獸表演。巨大的場地周圍一片寂靜,往昔那些歡呼聲、驚歎聲、加油聲、鼓動聲、怒吼咆哮聲、垂死的慘叫聲,此刻都消失無蹤。這樣的死寂彷彿是從一隻怪獸身上抽走了它的生命力,把它變成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
「沒有裡面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感覺鬥獸場……就像死屍一樣。」洛夜行說。
喬裝改扮後的洛夜行和風天逸此刻就站在鬥獸場外。因為沒有鬥獸表演,虎翼司的人也都撤了,更顯得這裡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這本來就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地方,」風天逸說,「戰爭中的殺戮或許難以避免,但以殺戮作為取樂的手段,這是罪惡。」
「但是我們的王國麟卻憑藉著這樣罪惡的勾當得到了羽皇的青睞,還差一點混上了爵位,」洛夜行凝視著靜默無聲的鬥獸場,「或許天空城本身就是罪惡的化身吧。」
兩人繞過鬥獸場,來到鬥獸場後方的一排房屋,那是鬥獸場裡的僱工們的住所。在過去,王國麟在鬥獸場旁單獨建造了一座不遜色於貴族住所的房屋,極大地彰顯出他的暴發戶嘴臉。但在他死後,繼任的不再是他那樣的人類混混,而是一個羽族的小貴族。該貴族吸取教訓,凡事收斂低調,雖然接下了這樣一個露臉的任務,也再也沒有興建豪宅,老老實實住在自己過去的小房子裡。而王國麟的豪宅最終隨著他的死亡而被別人低價收購,一生中短暫的榮光煙消雲散。
鬥獸場裡的夸父和野獸都有專門的地方看管,也有重兵把守,而僱工們的住所只是純粹的休息生活之所,沒有值錢的東西,所以並無任何看防。兩人很輕易地走到了房屋跟前。
一股很明顯的的臭味撲鼻而來。洛夜行注意到,這裡的地上髒水橫流,到處都是垃圾,而那一排房屋都是簡單的土房,不少牆體都已經有了裂縫。
「維繫羽族臉面的這些人,卻活得最沒有臉面。」風天逸說。
洛夜行隨便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一個睡眼惺忪的年輕羽族男人過了好半天才出來看門。他看來有些不耐煩,但看著風天逸那顯然價格不菲的衣飾,卻也不敢輕易發火。這裡可是權貴雲集的天空城,鬼知道你可能招惹到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