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絡的臉上現出了痛恨和憤怒的神色:「不錯,這兩個老傢伙為了保守星力點的秘密,竟然想要把我們師徒殺死滅口。我當然要報復他。我曾經想過不少報復的計劃,比如把雲家的人挨個殺死,卻總覺得還不夠。後來我終於想到了,與其殺掉幾個無關輕重的人,不如直接通過那些星力點毀掉整個天空城,那樣的報復才夠痛快。於是我暗殺了云何思,想辦法找到了他所收藏的星力點的具體位置,然後用屍舞術操縱他的屍體,從此以他的命令發號施令,指揮雲家。」
「所以你不停地藉助雲家的財力操縱滕徵拿地,而你所搶下的那些地產,地下一定就藏著一個對應的星力點。」風天逸說,「原來那就是你搶地的目的。但是雖然其他的地塊都被你拿下了,風家的地卻不好拿,因為風家的勢力並不比雲家小,你既無法誘之以利,也無法脅迫。所以你就勾結了馬旗,製造了白衣女鬼案,好讓那座房子被封閉起來。那樣的話,儘管房子並不在你的手裡,但因為平時沒有人可以接近它,你挖掘地道通到鬼屋下方也不會被人發現。」
「確切地說,是馬旗兄妹,他們一共是姐弟三人,當初被殺死的女僕,是兩個人的大姐。」河絡陰笑一聲,「她無意中撞見了風家的風立宏接受賄賂把修葺墓園的工程交給別人的場面,所以才被殺人滅口。她的弟弟和妹妹,也就是馬旗和他的三妹馬萍,從小生活在游牧部落,後來部落散了之後四處顛沛流離,就是靠著姐姐做苦工養大的,對姐姐的感情很深。所以當他們的姐姐被殺害後,兄妹兩人把血蜘蛛帶在了身上,發誓要向風家報復。我幾乎沒有費什麼力氣就說動了他們,幫我一起策劃女鬼殺人。對他們而言,哪怕最後毀滅天空城沒能成功,先殺掉幾個風家人出氣也是好的。後來阻止雪嚴君和鶴澹繼續調查,也是他們兄妹倆出的手。不過鶴澹臨死前搶走了那個蜘蛛骨雕,留下了破綻。」
「這麼說來,馬旗的妹妹應該就是那個試圖搶奪風帆的控制、和我大打了一架的女人吧?」蕭輕盈說,「既然有辦法通過星力點摧毀天空城,為什麼要用那種笨辦法呢?而且,經過這五年的謀劃,難道你還沒有掌握所有的星力點麼?為什麼還不動手?」
「因為我改變主意了。」河絡說。「我決定繼續保留天空城。」
「保留天空城?」洛夜行一怔,但隨即明白了,「啊,我懂了,你的復仇之心還真是強烈呢,光是毀滅天空城都不能滿足你的胃口。」
「幾年前的那次騷亂提醒了我,」河絡說,「如果讓天空城繼續運轉下去,羽族內部的分裂會越來越嚴重,各種各樣的起義、叛亂會越來越大,慢慢把整個種族都裹挾在其中。如果能看著羽人們自相殘殺血流成河,那才是真正的報復。光是毀掉一座天空城,說不定反而會幫助羽族重新凝聚。」
風天逸嘆了口氣:「你真是個聰明人。現在羽族這樣的狀況,正好是你想看到的。而你以雲氏族長的身份,還可以暗中安排各種激化社會矛盾的行動,讓貧富貴賤之間彼此仇恨彼此殺伐。長此以往,羽族恐怕真的要危險了。」
「但是我猜,馬旗兄妹估計不會同意你改變主意吧?」白茯苓說,「我認識馬旗,他是一個很堅決的人,如果他想要通過毀滅天空城來向風家復仇,恐怕很難讓他改主意,何況他們本身也是羽人,不會想要看到羽族分崩離析的。」
「所以他們兄妹倆成為了雪大人的盟友,」冼狄介面說,「在調查出兩位貴族佈置星力點的陰謀之後,雪大人剛開始的想法當然也是要阻止,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和這位河絡得出了相同的結論:天空城的存在,將會把羽族的分化推向不可收拾的境地。蕭輕盈小姐是雪大人的女兒,對於他和他所愛之人的遭遇,應該很清楚吧?」
蕭輕盈默默地點了點頭。
「然而還有一些細節你不太清楚。雪大人絕不是無情無義的人,當年他之所以不得不拋棄你和你母親,是因為他的父母以死相逼。」
「以死相逼?」蕭輕盈一驚。
「是的,他們說,雪家世世代代都只和貴族通婚,血統純正高貴,絕不容許在雪大人這裡受到玷汙。他們威脅說,只要雪大人敢於娶你母親,他們就會雙雙自盡。雪大人權衡許久,最終不能眼睜睜看著雙親自殺,還是妥協了。但她的內心一直痛苦不安,一直惦記著你們母女倆。」
蕭輕盈的眼睛裡感到潮乎乎的。他果然是迫不得已,她想,他終於並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冼狄說:「正是由於被迫和所愛之人分離,被迫和自己的親生女兒分離,雪大人才更加痛恨羽族的階級分離。在他看來,天空城會大大加劇這樣的分離,所以決心摧毀它。」
「所以就是說,原本打算摧毀天空城的人,最後決定保護它;原本決定保護天空城的人,最後決定摧毀它。」湯崧說,「這樣的轉變還真有趣。那麼,紅色妖蟲和我父親的死,又是怎麼回事呢?」
「還有我們血羽會為什麼會莫名其妙捲進來?」蕭輕盈問。
冼狄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外忽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血羽會捲進來,是我安排的。」
眾人悚然回頭,蕭輕盈眉頭微皺:「這個人的聲音,聽起來好耳熟啊。」
「我們被包圍了,」洛夜行說,「現在這間榮譽室的周圍圍了好幾十個人,每個人都帶著硬弓。大家先不要輕舉妄動,主動權在對方手裡。」
門被推開了。一個長得圓滾滾胖乎乎的羽人走了進來。他有著一張和善的臉,帶著和藹到甚至略顯呆氣的笑容,但目光卻銳利如電。而一看清楚這張臉,蕭輕盈就驚呼起來。
「師兄!」蕭輕盈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