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唐時的心境也終於平靜了。
他重新擺開了陣勢,盤坐起來修煉。
每天每天枯燥的重複,打坐,引氣入體,執行周天,讓身體充盈飽滿。唐時始終特別平靜,白日里的焦躁似乎都消失了乾淨,前半夜便在這樣無聲而靜默的打坐之中過去。
後半夜的時候,唐時拿出了那一枚白日在術堂得到的玉簡,一貼眉心,重新閱讀了小聚靈手的法訣,將之刻在了心底之後,才收好玉簡,攤開自己的右手。
右手手掌心上還有一枚毛筆的印記。他掌心向上,只看了那印記一眼,之後卻輕輕地從小指開始將手指往回收,小指、無名指、中指……收到一半的同時,將手掌自然地翻轉過來,掌心向下之時,大拇指向內側扣一半,卻併攏食指與中指如刀。
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個手勢,配合的卻是特殊的靈氣執行方法,這樣的手訣能夠幫助真力執行——在這個手訣完成的一瞬間,唐時的掌心下面出現了一小團靈氣。
在那個時刻,他清晰地感覺到,在自己手部周圍的靈氣,在那一瞬間被這個手勢抓到了自己的掌心下面,自然地凝成一個小團。
真的是一小團,也就是銅錢方圓,看上去甚至有些可笑。
大概隨著實力的上升,能夠聚集到的靈氣會越來越多吧?他看到仲慶聚集靈氣的時候,幾乎是一個手勢,就將周圍的靈氣歸攏到一起了。
最近菜園子裡的菜生長速度不是很快,因為後山的靈氣幾乎都被仲慶使用小聚靈手拉到桃林那邊了。
他再次試驗了幾次,雖然只是個很小的術法,可是畢竟這是唐時踏入修真界之後使用的第一個靈術,具有一種特殊的意義。
再有兩個多時辰就天亮了,唐時暫時放下了對於小聚靈手的修煉,盤坐起來收拾了一下自己體內的走動的真力,之後攤開了自己的左手。
蟲二寶鑑。
仲慶師叔這樣的人這麼牛,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去了食堂給北園的飯菜下毒,還是有那麼幾分本事的。只不過,千不該萬不該,這貨不應該惹到唐時這麼個小肚雞腸的人。
他從不說君子如何,他只是個小人,還是沒有什麼自保能力,只能在背地裡算計的小人。
既然仲慶師叔這麼重視睡眠,就只能再委屈你幾天了。
——唐時已經陷入了一種十分陰暗的喪心病狂之中。
「春眠不覺曉——春眠不覺曉——」
「處處聞啼鳥——處處聞啼鳥——」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仲慶那邊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開啟窗戶罵了好幾輪,可是修煉的時候還是睡著,睡著了又很快被鳥叫吵醒,簡直讓人覺得人生都黑暗了。
唐時這邊還在繼續這種迴圈,他心裡默默地給無辜中槍的邱艾乾點了一盞蠟——邱師兄,等師弟研究出了控制蟲二寶鑑術法的籠罩範圍的時候,再給你道歉好了,阿彌陀佛。
現在唐時能夠翻開的詩也就是兩首,《詠鵝》已經練得差不多了,而《春曉》能夠被髮掘出來的東西卻很多。
他方才練過了「春眠不覺曉」,已經不記得是多少次了,大概有三十四次……
「處處,聞啼鳥……」
唐時緩聲呢喃了這麼一句,吟誦多了,自然地就有一種詩韻,唐時唇角微彎,已然陷入修煉的美妙境界之中。
「嘰嘰喳喳……」
「唧唧喳……」
鳥叫聲真切了許多,唐時睜開眼,屋裡一片昏暗的光,窗戶沒關嚴,外面一片鳥雀的歡騰叫聲,可是片刻之間又改變了,只有了一隻鳥的聲音——唐時怔然了一下,忽然抬頭,看到一隻小黃鳥的腦袋從窗縫裡探進來,「唧唧喳……唧唧喳……」
兩點黑豆一樣的有神小眼睛,小小軟軟的身子,還有深黃色的喙,唧唧喳,唧唧喳……
小黃鳥撲稜著翅膀飛進來,唧唧喳,繞著唐時飛了一圈,忽然一收兩隻小肉翅膀,兩爪一落,就已經站在了唐時的頭上。
「唧唧喳,唧唧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