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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六章 仙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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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們還不忙著下去,只見易清手中無數道靈光散出去,唐時便讚了一句:「和乃是道門之中牛毛針的手段,可媲美小自在天左右穿花手,閣下好本事。」

易清手中甩出去的靈光,像是無數的針,扎進了海里,卻又一絲若有若無的線給連線著,全部控制在易清的手中,他十指連點,靈力順著這些看不見的絲線流過去,便進入了海中。

眼睛雖不能仔細看到,可靈識卻能夠清晰地感知。

這牛毛針一樣的針進入了那海水之中,便直直地往淺海處扎,有的直直下落,有的在海水之中穿梭起來,似乎在找尋什麼軌跡。約略有半刻鐘,易清似乎終於確定了什麼,道:「乃是成年的金角蛟蟲,似乎是這一次被我們驚動,從這裡過去了。」

蛟蟲只有頭上的角比較珍貴,一般都是普通的黑角,大多數人說的「蛟蟲」也都是黑角的,之後有金銀角,又是別的兩個等級了,據說是金角蛟蟲的等級最高,聽說有進階成真正的「蛟」的可能,最高等級的蛟又有進階成龍的可能。

這世界,比較奇妙。

唐時聽了,倒是一笑。「看樣子那一道金光便是這東西了。」

「若是成年的金角蛟蟲,怕是一個人捉不住的,我二人還當見機行事。」

說完,易清便直接收了那無數的牛毛針,似乎是往手腕上一纏,便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唐時忽然知道他這牛毛針是什麼做的了——這應該是等級很高的天蠶絲做的……

有意思。

易清在前面引路,回頭一看唐時腳下還踩著他那破破爛爛的鐵筆,便道:「要加速。」

唐時應了一聲,便直接翻出一把斬樓蘭,踏在腳下,破空而去,跟上了易清。

易清本以為他會拿出那三株木心筆來,不想卻是這一把斬樓蘭。

路上易清沒忍住,問他道:「易某人的確曾到四方臺觀戰,卻怎麼也沒鬧明白一件事——為什麼你能兼修仙佛兩道?」

唐時挑眉,「仙佛兩道?」

同時修道和修佛嗎?唐時自己不覺得,他搖了搖頭,「於我而言,應當是個修道的,我不修佛。」

「佛家幾乎不存在渡劫的說法,我們尋常修士的渡劫期在他們看來只不過是普通的修煉程式,飛昇也不過只是順應天理自然,若能修佛,我定然修佛。」易清似乎不大讚成他的意見。

尤其是唐時說得太過斬釘截鐵。

唐時大笑了兩聲,「世人都道仙佛好,我心輕狂向妖魔……」

他這話大膽而狂妄,便順著這海風飄飛出去,竟然有一種令人心神激盪的感覺。

世人都道仙佛好,我心輕狂向妖魔。

這人,倒真不愧是能在四方臺會這樣的大場面上力倒四方臺的人。

易清終於沒忍住,眼底露出那幾分欽佩的顏色來。

他修的不是妖魔也不是仙佛,所以對這四大主流的修真模式也完全無感,如今唐時這麼一說,倒露出幾分真性情來,只不過他這話,還是沒點名方才的那疑惑——他為何不修佛?

「我有一友,乃是佛修。清心寡慾又淡泊名利,憐憫蒼生,卻要割肉喂鷹,捨身飼虎,世人笑他痴愚,我亦覺他不智。然其修佛之心不改,縱使曾想拉他入魔,不過終究難以下手。」

只能說是各有各的道,唐時還是喜歡過他的,他一個修佛的,唐時也懶得去幹預他了。

拉是非入了魔,回頭麻煩的就是他了。

作為一個已經修了無情道的人,自然挑對自己最好的那種路走。

他雖沒點名這人的名姓,可易清已經知道唐時所說的這一人是誰了。

這話雖然簡短,可當中隱藏的意思卻不少。

唐時還沒猜出這易清到底是修煉什麼的,卻覺得氣場跟這了對上了,說話竟然多了幾分合拍的味道,於是又道:「修佛看似簡單,卻不是不渡劫,相反——凡修佛者,無時無刻不渡劫。」

「……」易清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新奇的理論,他知道的大多數的人,都以為修佛很好,卻沒想如今唐時這樣說。

唐時自己修煉《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不過是讓這修佛的一面成為自己的跳板,加強精神力,可真正修煉的還是以《印鐫十三冊》為主,外在的攻擊手段幾乎全部脫胎於《蟲二寶鑑》,只不過唐時的天賦似乎很出眾,隱隱然已經有能夠將這三者合而為一的本事了。

「說起來,我很好奇一件事——」唐時忽然頓了一下,側頭看向這易清,便問道,「方才有人提到是非從小自在天一路向西來的路徑問題,你曾攔住了那人不讓他說,這是何故?」

「也並非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只不過事涉樞隱星秘辛,不該多言罷了。更何況那些個低等級的修士,不知事情輕重,也不能告訴他們的。」

易清笑了一聲,又道:「你是方才突破元嬰期,待你回了門中,估計就能領到一份完整的樞隱星地圖和很多的東西,若有進入大荒,甚至入駐大荒十二閣的機會,便能真正接觸到整個樞隱星的秘密了。」

「怎麼聽你的語氣,似乎很瞭解。」

唐時有幾分疑惑,也沒掩飾自己的疑惑,直接問了出來。

易清只覺得自己眼前這個唐時跟四方臺會上那個有一些細微的差別——興許是因為現在他的血是冷的吧?易清就有這樣的感覺,他雖沒用秘術刺探,卻能感覺出來的……

四方臺上的唐時的血,因為與人交手對戰而燃燒,所以變熱,可現在看著在說笑,可眼底冰冷,興許連血也冷。

易清也不介意,因為他摸著自己的血,也是冷的。

「瞭解一些,不過不多。小自在天與天隼浮島在南北縱貫的一線上,而蓬萊仙島卻等於這二者相加,在東海和西海的中間,有一道裂縫。」

裂縫?

唐時忽地用手指一敲自己的太陽穴,皺了眉。

易清停下來,手指之間再次飛出無數的靈光,過了片刻便換了一個方向,繼續追蹤了。

「那一線裂縫,被稱為樞隱星半輪月。」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易清忽然之間拉開唇角,冷冰冰一笑,道:「樞隱星乃球體,若以新橙比之,便如以刀破之,取其一瓣。」

這比喻很形象,唐時只一瞬間便將那場景補出來了,只不過在隨後的聯想之中,卻覺得可怕了。

樞隱星乃是星球,卻又一道巨大的裂縫,以地軸為中心,縱貫南北,分割東西兩海,隔出了小自在天、天隼浮島和蓬萊仙島。

一線裂縫,被稱為半輪月。

若是為這裂縫倒模,再將之取出,興許真的是一個半月。

唐時還沒想完,便又聽易清道:「相傳這裂縫乃是上古之末,不知被上界哪個修士劍裂而取之一片,正好是半月形的星球的切片。」

……真是可怕的用詞。

唐時抬手用指甲磨了磨自己的下唇,眯眼想了半天,卻毫無所得。

上古之末,上界修士,劍裂星球,取其一片——單單是想想這場面,唐時就覺得渾身血液湧流了起來,像是有什麼被觸動了一樣。

他抬了右手,虎口與虎口處交在一起挨著,便將兩手叉了一下,平復心境,此刻便看易清停下了。

易清似乎已經找到了地方,只是他沒急著下水,而是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你講這這些嗎?」

唐時搖頭,「不知。」

那易清不知道為什麼大笑起來,「我也不知道。」

「……」

原因興許是有的,只是易清不願意說罷了吧?

唐時也懶得追究,看易清忽然收斂了不笑,便也不說話了。

易清道:「那東西便在這下面了,我們且也去看看。」

於是一頭扎進水中,唐時也跟著下去了。

兩個人只在海水之中迅速地穿行,很快便發現了下面的海沙之中有痕跡,於是跟過去,果然發現了一隻手臂粗細、二尺長的金角蛟蟲縮在那礁石之間,使勁兒地往裡拱著,似乎在找些什麼。

這蛟蟲身體表皮還是黑色的,活像是一段繩索纏在上面。

不過現在唐時與易清二人都發現,這蛟蟲似乎有些虛弱,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

唐時與他對望了一眼,便道:「那後面還有一隻。」

只在話音落地的時候,兩個人齊齊出手,唐時只提起一劍便隨手劈向那礁石,便見碎石亂濺,已然崩碎。那礁石後面露出了一隻銀角的蛟蟲,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瑟瑟發抖。

易清出手雖是與唐時同時,可速度上卻差了幾分,唐時將那礁石劈碎的時候,那金角的蛟蟲還沒意識到背後的危險,一看到銀角蛟蟲露出來,竟然兇狠地撲上去,便要將那銀角蛟蟲吃下去的模樣。

蛟蟲喜互食,如今這金角蛟蟲受傷,便想要直接吃了小銀角蛟蟲療傷。

唐時眉頭一皺,便直接手指一點,化出一道靈光,將那小銀角蛟蟲拉過來,而後易清的靈光也直接將那受傷的金角蛟蟲綁住,這一下便再也逃不開了。

兩個人各自將兩隻蛟蟲拉到手中,唐時笑了一聲,卻見這小傢伙在落到他手中的一瞬間,便將那尾巴纏到了他的手腕上,虛弱地把頭靠在他大拇指的指甲蓋上,頭上一對銀角看上去也是軟趴趴的。

這銀角蛟蟲,似乎還是剛剛出生不久的,只有半尺長,而且腦袋也就跟唐時的拇指一樣大,小得可憐。此刻也不知道是被嚇暈了還是害病了,只用兩隻小爪子扒住唐時大拇指,生怕掉下去了一樣。

沒有防備心的妖獸?

唐時忽然有一種想失笑的感覺。

反觀易清,看那金角蛟蟲虛弱,直接一把將之塞進了琉璃瓶之中,任由它怎麼左衝右突也不得出。

唐時伸出自己的左手,要逮住銀角蛟蟲的脖子將它拉下來,哪裡想到這東西扒得很緊,感覺著唐時越來越用力,竟然嗚啊地一張口,便兇狠地想要咬住唐時大拇指,卻沒想這傢伙嘴巴太小,興許它自己以為張開是血盆大哭,其實不過是隻長大了,咬住了唐時的……指甲蓋……

「……」

唐時晃了晃自己的大拇指,這銀角蛟蟲便扭曲著身子跟著他的動作左右晃動,死活賴住了不肯下來。

他仔細地看了看,這東西還沒睜開眼睛,似乎是太小。

他問易清,這是個什麼情況。

易清說:「新生的小蛟蟲,還沒睜開眼睛,這種能養,你若是想等它大了再入藥,便養著。」

唐時看著這蛟蟲纏在自己的手上,像是一條黑色的鐲子,暗覺好笑,最終還是使勁將它扒拉了下來。那蛟蟲雖小,牙齒卻利,咬掉了唐時大拇指上一小塊指甲,於是唐時那修剪得還很不錯的指甲立刻缺了一小塊。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直接將這東西塞進了琉璃瓶之中。

那傢伙在冰冷的瓶子裡扭動了幾下,似乎是怕冷了,便重新將自己蜷縮在一起,團緊了——嘴裡還咬著那一片指甲蓋。

唐時沒什麼感覺,將這琉璃瓶收了起來。

現在便該走了。

易清似乎也不覺得還有什麼話能跟唐時說了,這兩個人不過是因為同樣的目的下來的而已。

只是在他們齊齊上浮的時候,卻忽然之間覺得整個海水像是沸騰了起來。

唐時眉頭一皺,渾身立刻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戒備到了極點,易清也是一樣。

異動,似乎是從他們的腳下出來的。

整個西海的海水都在沸騰,便像是整個海底的地面都在移動,而後在西面忽然湧過來無限的金光,像是將整個海面全部破開了一樣,而後金光飄轉,便化作了藍、白、紫,最後變成沖天的紫色。

唐時忽然不再猶豫,一拍水面,便整個人直直地往上激射而出,躍出海面帶起一片水花,於是極目而眺,卻見紫氣東來,匯聚於西,粗壯的紫光從海底深處噴薄而出,像是一把利劍,破開整片海,直插雲霄,斬裂雲氣!

整個海面似乎都為這樣的景象沸騰了,喧囂之後,卻只剩下無邊的寂靜,只有那奇怪而清越的吟響的聲音,佔據人整個心神。

一道模糊飄搖的影子,衣袂飄搖,仙氣凜然,從天際掠過,隱隱約約地消失在紫光之中。

唐時只沉默不語,聽易清喃喃嘆了一句:「仙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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