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宇剛在沙發上躺下,準備小憩一會兒。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推開,胡昌海踢踢踏踏地走了進來,頭髮凌亂,滿臉陰鬱。
汪明宇坐起身:「吃飯沒?」
「剛開完會。」胡昌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頭枕著沙發靠,大聲地嘆氣。
汪明宇叫了秘書進來,吩咐她讓食堂大廚單獨做份飯菜給胡工。
「怎麼,會議開得不順利?」
「順利。」
「那誰惹你了?」
這句話就像火星落進了磷粉裡,胡昌海一下子炸了,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瞪著他:「你還好意思問我,我還想問你呢,現在集團怎麼回事呀?我在開重要技術會議,人力資源部一個接一個的電話,非要我去參加什麼見面會,就為了跟一個小姑娘握個手說一聲歡迎。突然提拔她當副總經濟師也就算了,還搞這麼大陣仗的入職儀式,就差鋪紅地毯了,這是做給誰看的呀?」
汪明宇在他身邊坐下,安撫地拍拍他的肩膀:「胡工,你也不要只鑽研技術,偶爾還是要關心一下集團的運營。」
「運營不是有你們嘛,我又不懂,關心也是抓瞎。再說我哪有這個精力,青海專案的凍土沒解決呢,我頭大著呢。」胡昌海說著,又惱火了,「我這一天天忙的,吃個飯的時間都沒有,還非要我出席見面會。明宇,你最瞭解董事長,你說,他這是要幹啥。」
汪明宇裝模作樣地說:「說句實話,現在我也看不懂。」
「是給咱們這些老傢伙上眼藥嗎?嫌棄咱們這些老傢伙了?」
汪明宇搖搖頭:「嫌棄誰也不能嫌棄到你頭上,你可是咱們集團的技術大拿。」
胡昌海擺擺手說:「少來了啊,別糊弄我,當我沒眼睛看,我只是不愛管事。董事長讓許峰代替老徐審計,現在又搞來一個蘇筱,明擺著的事,他這兩年變了,越來越喜歡提拔年輕人了。」
汪明宇繼續打哈哈:「可能年輕人有幹勁吧。」
胡昌海皺眉瞪著汪明宇:「你現在怎麼這麼油滑了。」
汪明宇為難地說:「胡工,現在不比從前。」
「我就不信這個邪。」胡昌海越說越生氣,霍然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汪明宇臉上的為難也消失了,不緊不慢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躺在沙發上,閉上雙眼休息。
才躺半刻鐘,趙鵬來了,跟偷了油的老鼠一樣竊喜不已。
汪明宇跟他很熟,也不起身,就半躺著,叫秘書重新上了熱茶。
「剛才徐總去找蘇筱了。」趙鵬身子前傾,湊近他說。他的辦公室在蘇筱的正對面,徐知平走進蘇筱辦公室後一直沒有關門,他聽得一清二楚。
「哦?」汪明宇瞟他一眼,徐知平是蘇筱的頂頭上司,找她不是很正常。
「他把天科那檔爛事交給她了。」趙鵬越想越樂,不由笑出聲來,「我看徐總挺淡定的,還以為真淡定。」
「沒有什麼毛病,他這是正常交接工作。」汪明宇以告誡的口氣說,「這話你在我面前說說就算了,可別往外說。老徐是個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呀?他是不會讓人挑出錯的。你要是把這話傳出去,是妄自揣測,老徐會對你有看法的。」
趙鵬收了笑,說:「我怎麼可能跟別人說。」
汪明宇挪挪身子讓自己躺得更舒服點:「我早說過了,你彆著急,大把人比你著急。董事長欽點,聽起來很好聽,可這是雙刃劍。多少雙眼睛盯著她呀,沒事還好,她要是有點事,不用你,自然大把的人去踩她。」
趙鵬低聲說:「我看她長得不賴,董事長會不會看上她了?」
「董事長也不是毛頭小夥子,不至於看上一個女人就提拔她。她還是有真本事的,把天成搞得很好。她做的全面預算管理你看過沒有?」
趙鵬不屑地說:「那個太初級了。」
「你這麼看問題太簡單粗暴了,同樣一支筆,有人做出來是大路貨賣兩塊錢,有人做出來就是工藝品賣兩千塊。」汪明宇苦口婆心地說,「你好好看看,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趙鵬唯唯諾諾地點頭,但心裡很不以為然。他堅信是趙顯坤看上她了,蘇筱可能有些本事,但不至於大到連升三升,除了趙顯坤看上她,他找不出第二個理由。再說了,在職場裡,女人要上位不都靠睡上去的嗎?他見過太多了。
此時蘇筱辦公室裡,徐知平還在交代工作。
「本來,我應該讓你先適應兩天,但是這件事比較重要,董事長問過好幾回了,所以我想還是先交到你手裡。」徐知平把資料遞給蘇筱,「你先看一眼,有什麼問題,我現在有時間,可以幫你解答。」
蘇筱翻開資料看了一眼:「是上次審計要補交的差額?」
「對,前年審計查出來,按道理去年就應該交了,都一年了,天科一直沒交。它不交,其他四家也沒有交,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蘇筱點頭。那次審計,天成查出需要補交差額大概300萬,陳思民離職後轉到她手裡,她當時問過汪洋,汪洋說天科都沒交,咱們交什麼?本來就是天科惹出來的事情,天科怎麼做,咱們怎麼做。
「你知道就好。」徐知平鬆了口氣,「就不用我再從頭跟你說了。老董……就是你的前任,他走得匆忙,這事情留了尾巴。但不能不處理了,拖了一年,影響很壞。」
「天科為什麼不交?」
「理由多了,一會兒說核定的數額不對,一會兒說它沒錢。」徐知平說,「跟他們打交道,你要有心理準備,黃禮林和他外甥都不是省油的燈,這件事估計還得磨來磨去。」
蘇筱心裡尷尬,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微笑著點點頭。
「有什麼困難,都可以來跟我報告。」
「好的。」
送走徐知平,蘇筱拿起資料看著。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她叫了一聲「請進」。
進來的是副主任經濟師趙鵬,他眼裡的怨氣收起來了,臉上刻意堆出親切友好的笑容:「有沒有打擾你?」
「沒有。」蘇筱起身,指著對面的位置,「趙總請坐。」
趙鵬沒有坐下,先晃到窗前,那口氣好像剛剛發現:「還是你這邊景緻好呀,可以看到故宮,不像我那邊,就看到三環。」
「又不是一直站在窗前看,看故宮和看三環,其實沒有多大區別。」
「還是有區別的,朝故宮的房子賣得比朝三環的貴。」趙鵬晃了回來,在蘇筱對面坐下,順手拉過資料看著。
對他這種自來熟的舉動,蘇筱有些反感,但還沒有顯露於色。
「是天科補交差額的事呀。」
蘇筱點點頭:「剛剛徐總交給我的,我還沒有整明白。」
「這事情,複雜呀。」趙鵬心裡幸災樂禍,面上卻裝出一副古道熱腸,「本來老董,就是你的前任,還差幾個月才退休。過年前,他催著天科交錢,黃禮林跑過來跟他吵了一架,氣得他冠心病發作,這才打了報告提前退休。」
知道這事情難辦,沒想到這麼燙手,蘇筱心情複雜。當初許峰審計天科,如果不是她幫忙,根本查不出天科隱匿的利潤,天科也就不需要補交800萬。隔著一年多,兜兜轉轉,這800萬還得由她來追。
「不過,你不用擔心。你是董事長欽點的,黃禮林肯定得賣你面子。」
這話裡藏著滿滿的惡意,說的是董事長欽點,其實就是暗示她跟董事長有著非正常的關係。蘇筱心生反感,笑盈盈地頂了回去:「工作是工作,面子是面子,這是兩碼事。天科的黃總跟董事長都認識二十幾年了,要是看面子,也不需要我去追這筆錢了。」
趙鵬詫異地眯了眯眼睛,看她乖巧秀氣,還以為是個軟腳蝦,沒想到是穿了羊皮大衣的刺蝟。被紮了一回,知道她不是好拿捏的,他打了個哈哈:「我開玩笑的。對了,我辦公室就在你對面,你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儘管來問我。」
「謝謝趙總。」
趙鵬走後,蘇筱關上門,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資料。資料很翔實,800萬是板上釘釘,只是怎麼要回來呢?恐怕難度不小。黃禮林對她意見很大,只能先和夏明溝通一下了。
臨近下班時,吳紅玫終於回了電話:「我這一天都在忙,你怎麼樣,還適應嗎?」
「還行。」蘇筱好奇地問,「你在忙什麼,這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