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一會兒,對面的門開了,趙鵬走了出來,看到蘇筱做出請的手勢,愣了愣,說:「這是怎麼了?」
蘇筱微微尷尬,說了一聲「沒事」,迅速掩上門。
「你到底想怎麼樣?」
「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嗎?只要你離開夏明,我立刻補交800萬,絕不食言。」
蘇筱只覺得匪夷所思:「黃總您以為這是演電視劇呀。再說,一個是公事,一個是私事,怎麼可以混淆一談。」
「公事私事,說到底都是咱們雙方的事,怎麼不可以混在一起談。其實,我這麼做也是為你好,你還年輕,你不懂,婚姻的本質就是資產重組。」黃禮林見蘇筱不以為然地搖著頭,「你跟我犟沒有用,社會的大規則擺在那裡。愛情這東西就是頭腦發熱,能熱一時,熱不了一輩子。熱沒了,還不是柴米油鹽拿錢過日子,所以錢才是最重要的。老話都說了,貧賤夫妻百事哀。所以從古到今,婚姻都講一個門當戶對,組合在一起才是1加1大於2。」
蘇筱完全失去了同他說話的興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黃禮林繼續說:「手裡不是抓著更好的牌了嗎?就不要惦記著我家夏明瞭。」
蘇筱一臉迷惑:「什麼更好的牌?」
黃禮林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董事長他這麼看重你,不可能只是為了工作吧。」
蘇筱不敢相信地看著他,怒火中燒。
「這沒什麼,這才是最聰明的選擇。人的命運最關鍵的一步,就是娶對了人,跟對了人,嫁對了人。你看徐藍,當年她拋了自己的未婚夫跟了董事長,現在身家不菲,北京上海加拿大都有房子。」黃禮林笑了笑,「董事長對女人還是挺大方的。」
蘇筱明白,黃禮林想故意激怒她,逼著她發火,做出出格的事情。一旦她做了,無論在夏明那裡,還是在集團這裡,她都將落了下風。一個久混市井的成年男人刻意無恥猥瑣起來,是沒有下限的。而她在這兩方面,遠遠不是他的敵手。她深吸口氣,決定不再跟他磨嘰了。
「謝謝黃總這麼替我考慮,但是我不會跟夏明分手的,你有什麼事有什麼想法,去找他,讓他來跟我分手。至於800萬,那是我的工作,我也一定會追的。其他的咱們也沒有什麼可說的,您請回吧。」說罷,蘇筱走回自己的辦公桌,拿起水杯,咕嚕嚕地喝了一大口,藉此平復內心的惱火。
黃禮林猶不罷休,用威脅的口氣說:「行呀,那咱們走著瞧。」
蘇筱轉過身,說:「您慢走,我就不送了。」
黃禮林從沙發上站起身,臉色突變,嘴唇顫動半天,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片刻,他突然按住胸口,臉色變得通紅,嘴也歪了,舌尖伸了出來,跟著他就直直地倒下了,把水杯也帶到地上,骨碌碌地滾動著。
這一系列變故都發生在幾秒之間,蘇筱一開始還以為他要放什麼大招,亟待看到他嘴歪了,才意識到他中風了。她趕緊跑過去,扶起他,一邊用指甲掐破他的耳垂放血,一邊高聲喊叫:「趙總,趙總,快打120……」
一直留意著對面動靜的趙鵬聽到喊聲,衝了過來,看到黃禮林這個模樣,先嚇得後退一步,然後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120,他嚇著了,說話聲音特別大,驚動其他房間的人過來檢視。
很快,整個二十九層都驚動了。
120來得很快。
急救車的報警聲,點燃整幢大樓的好奇心。
所有人都出來察看,相互詢問,各種猜測……
蘇筱再一次成為集團的熱門話題,在她走馬上任的第二天。
她並沒有跟著120去醫院,當時現場非常混亂,同事們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在她辦公室門口。醫護人員抬著黃禮林離開的時候,她沒來得及跟上去,也沒有力氣跟上去。處理黃禮林中風時她特別鎮定,第一時間掐破了他的耳垂放血,鬆開他的下頜防止嘔吐,又指揮趙鵬打120,打夏明電話。但當醫護人員一來,她心裡一鬆,腎上腺素爆發的後遺症就來了,手腳發軟,一點力氣都沒有,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還是瑪麗亞搭了一把手,她才從地上站起來,癱坐在沙發上。
瑪麗亞和徐知平驅散了看熱鬧的同事,只留下趙鵬和蘇筱,詢問事情的經過。
蘇筱簡單地說了一下。
兩人相視一眼,問:「當時有沒有語言衝突?」
「沒有。」
「有沒有肢體衝突?」
「沒有。」
兩人又相視一眼,明顯不太相信。
蘇筱敘述事情經過時,趙鵬在一旁躍躍欲試,但又欲言又止,一副別有隱情但是顧忌蘇筱在場不好揭穿的模樣。這些小動作自然盡入瑪麗亞和徐知平的眼裡,問完蘇筱,他們便說讓她好好休息,帶著趙鵬離開她的辦公室。
蘇筱能猜到趙鵬會說些什麼,但她完全沒有心思去考慮這些,此時她心裡很不安,如果黃禮林出事了,她該如何面對夏明?
敲門聲響起,想來又有人打探訊息,她不想回應。
片刻,門被推開,吳紅玫探頭進來,滿臉關切。
「筱筱,你在呀?」
她閃身進來,關好門,走到她面前,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蘇筱搖搖頭:「我沒事。」
吳紅玫審視著她,一張原本就白淨的臉,都白成石灰粉了,平時總是晶晶亮的眼睛也黯然失色。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她發自內心地愧疚起來。昨天躲著蘇筱一整天,既想她來找,又煩她找,看到她光芒燦爛的樣子心裡就不舒服。真是不應該呀,好朋友的成功難道不是可喜可賀的嗎?
吳紅玫倒了一杯水,遞給蘇筱,然後在她旁邊坐下,摟住她說:「發現得早,應該不會有事的,你不要擔心。」
蘇筱喝了口水,漸漸地平靜下來。
這時,座機響了。
座機通常都是集團內部電話,蘇筱站了起來,接通電話。
「我是何從容。董事長讓我問你,發生什麼事?」
「黃總來跟我談800萬補差款的事情,談完後,他站起來準備走,突然就倒在地上了。」
「哦?」何從容的聲音裡充滿懷疑,「你們有沒有發生爭執?或者肢體衝突?」
「沒有。」
「真的沒有?」聲音還是充滿懷疑,另有一種興致勃勃潛伏著,就像眼睛後面還藏著眼睛。
蘇筱的腦海裡頓時閃過年會那天他那種興致勃勃的窺探眼神,厭惡地說:「既然我說了你也不信,還問什麼?」
「可能你說聲滾,我就信了。」電話那端響起一聲輕佻的笑聲。
「滾。」蘇筱一陣火起,將電話摔在桌子上。
吳紅玫吃驚地看著她:「誰的電話?」
「何從容。」
「何助理?」
蘇筱點點頭,她心裡煩躁,並沒有注意吳紅玫的神色變化。
吳紅玫很震驚,被這一聲「滾」震驚了。
何從容已經取代夏明成為人力資源部眾多單身女同事的目標,雖然他外形沒有夏明那麼出色,但是有錢呀。他隨便一身行頭就是普通員工一年的工資,隔幾天就換一輛車來上班,最次的一輛也是寶馬。現在這個社會,錢可比外形更叫女人動心。人力資源部的女同事為了和他有進一步的接觸,可謂奇招頻出,有的每天早上製造巧遇,有的學著電視裡灰姑娘對霸道總裁呼來喝去的方式故意針對他,目前為止,沒有一個成功。何從容獨來獨往,只跟董事長、瑪麗亞、唐秘書三人親近些。
然而,這麼一個成為諸多女同事玫瑰色綺夢物件的男同事,卻被蘇筱隨隨便便地罵了一聲「滾」。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兩人的關係已經突破同事的界限。像吳紅玫,連對何從容說一聲「滾」的機會都沒有。
吳紅玫看著蘇筱,心情複雜,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明明一直待在天成那個犄角旮旯,先是和夏明勾連上了,而後得到董事長的青睞,現在又跟何從容有了私交?她對著窗玻璃照了照,論外形,她並不比蘇筱差;論才學,她是碩士,蘇筱只是學士;論能力,她年年考評都是優,並不比蘇筱遜色。為什麼蘇筱如魚得水,她卻一無所有?她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覺,像是自己守了四年的寶庫大門,卻被蘇筱這個外來者長驅直入了。
蘇筱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心神疲倦之下的這一聲「滾」,徹底顛覆了吳紅玫的世界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