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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道消魔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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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

勁氣激湯。

韓柏不由自主蜷縮牆角,勁風颳來,但覺遍體生痛,呼吸困難。

三點火星飛出,落在紅燭臺上,火燃起,光明重臨,也不知是誰出手。

黑白怪客仍立原處,廣渡大師卻抱起了風行烈,貼在一邊牆上,臉色煞白,已然吃了暗虧。

白袍客冷冷道:「只是一人出手,你已接不下來,大師最好三思而行。」

廣渡大師微微笑道:「想不到隨魔師龐斑隱居不出的黑白二僕竟親臨人世,廣渡幸何如之,有緣得遇。」

黑白二僕臉容沒有絲毫變化,但廣渡和韓柏均知道他們隨時會再出手,事實上他上次出手便不曾露出任何先兆。

韓相併沒有聽過魔師龐斑的名字,只知這黑白二僕連江湖地位崇高的「淨念禪宗」也不賣臉,靠山當然是硬至極點。

廣渡大師做了個非常奇怪的動作。

將手覆在風行烈的面門上。

黑白二僕一震道:「你想幹什麼?」

廣渡大師忽地長笑起來,一字一字地道:「讓我殺了風施主,所有人間恩怨來個大解決,落得乾乾淨淨。」

韓柏聽得傻了起來,剛才廣渡還死命護持風行烈,怎麼一轉眼又要把他殺了。

白僕低沉的聲音嘿然道:「好!不愧‘淨念禪宗’的高人……」眼光掃向縮在一角的韓柏,淡淡道:「這小子青春年少,還有大好的生命,這樣因你夭折,大師於心何忍?」他語氣雖平淡無波,說的卻是有關別人生死的事,份外使人對他的天性感到心寒。

廣渡大師一聲佛號道:「天下事物莫不在‘機緣’二字之內,生命使基於‘緣力’牽引而生,假若我讓你們帶走風施主,你會放過我們兩人嗎?」

黑白二僕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兩人間亦沒有交換目光,使人對他們的諱莫如深不由心悸。

韓柏打了個寒顫,首次感到生命的無依和脆弱,以及死神的接近!他在每一個幻想裡都曾把自己塑造成無敵的英雄,但在眼前的現實裡,自己只是個完全無助的小角式,連站起來也因腳軟而有所不能。

一把柔和的聲音在門處響起道:「竟然來了這麼多的客人,一隻黃鼠狼看來還是剛剛好。」

那醜漢出現在門前,肩上託著一大困柴。

黑白二僕一直全無表情,活像帶了面具的冷臉首次色變。

除了是魔師龐斑,誰能來到他們身後而不被發覺?廣渡大師也驚異得瞪大了眼睛,他早看出醜漢是高手,卻想不到竟能到達如此「來無蹤」的駭人地步。

韓柏卻想到早前醜漢踏地沙沙有聲,顯是故意為之,不知如何,醜漢使他有種難言的親切感。

醜漢像是一點也感不到顱內劍拔弩張的氣氛,一拍肩上柴枝,大步前進,要由黑白二僕中間穿身而過。

韓柏驚得叫起來道:「小心!」

豈知小心的卻是黑白二僕,醜漢一迫來,他們心意相通似的往左右飄開,然後退往門旁,反而醜漢到了他們和廣渡的中間。

醜漢將柴枝「嘩啦」一聲倒在地上,同韓柏招手道:「小兄弟來,助我架起柴火。」

韓柏勉力站起身來,壓下心頭恐慌,顫顫巍巍朝醜漢走過去,在黑白二僕冷眼投視下,千多步的距離像萬水千山的遠隔。

就在此時。

黑白二僕各自發出高亢和低沉兩聲絕然相反的長嘯,全力出手。

他們的動作奇怪無比。

黑僕的右手拍出,恰好迎上白僕橫推出來的左掌。

「蓬!」

一股比先前與廣渡交手威猛十倍的旋勁,以那雙交接的手為中心旋卷而起,剎那間波浪般推展至廟內的每一寸空間。韓柏身不由己,打著轉向一邊牆撞去,心叫「吾命休矣」。左右掌一拍即分。黑白兩僕身形倏地加速,側身分左右兩翼攻向醜漢,手撮成刀,分插他左右兩脅。

這種合擊之術厲害無比,首先藉奇異的內勁,激起氣旋,同敵人捲去,緊接著分左右施以雷霆萬鈞的猛擊,確是威力無儔。

「鏘!」

醜漢背後的劍像有靈性般從背後跳出來。

一股尖嘯由他手中的劍響起。

劍鋒圈了一個小轉。

驀地擴大,爆成滿廟的細碎光點。

黑白二僕產生的氣旋風聲,像被光點選碎般消散停止。

韓柏身體一輕,雖撞在牆上,卻只是皮肉之痛,再沒有那種將生命迫出去的壓力。

當他回過頭來時,見到的只是滿眼暴雨般的光點,鮮花般盛開著。

光點消去。黑白二仆倒退回原位,衣衫滿布破洞,臉上失去了早先的從容,隱見震駭的餘痕。

醜漢劍回銷內,嘆道:「強將手下無弱兵,竟然能在我劍下全身而退,看在這點,滾吧!」

黑僕回覆冰冷的臉容,沉聲道:「‘覆雨劍’浪翻雲,果然名不虛傳。」

韓柏腦海如遭雷殛。

這醜漢一竟然是名震黑白道「黑榜」的第一高手「覆雨劍」浪翻雲?一股熱血衝上頭,使他激動得要哭出來。浪翻雲還和他說了話,叫他作小兄弟。

廣渡大師亦瞪大眼睛,不能置信地望著浪翻雲,他的眼光自比韓柏高明百倍可是也看不清浪翻雲有若夭馬行空,無跡可尋的覆雨劍法。

白僕道:「浪翻雲你如此做法,不啻直接向魔師宣戰。」

浪翻雲眼中爆起前所未見的採芒,淡淡道:「芳明天日出前你們不逃往五十之外,必取爾二人之命,滾!」

黑白二僕臉色再變,尖嘯低吟,奪門而出,轉瞬不見。

浪翻雲笑道:「吃肉喝酒的時間到了。」便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對於龐斑他似乎毫不著意。

武昌府。

韓家大宅後院的廣場上。

一位年約二十的男子,手持長達丈二的方天戟,舞得虎虎生風,把持刀的老者,迫得步步後退,看來佔了上風。

老者身形高大,毫無佝僂之態,白髯垂飄,雖是不斷後退,可是神態從容,步伐穩健,一把大刀飄閃靈動,每一刀都守得無懈可擊,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在採取守勢,讓持戟男子把招式發揮盡致。

便在這時,韓柏撐著疲乏的身體,踏入廣場內,昨晚他喝了兩大口酒後沉沉睡去,醒來時才發覺自己睡在渡頭旁的草地裡,還是灰兒把他舐醒過來的,浪翻雲等杳無蹤影,一切像作了個夢。

但他記得其中任何一個情景,此生休想忘了少許。

回府後免不了給管家臭罵,此時才溜往後院,剛巧碰上這一場較技。

旁觀的還有三女一男,年紀由十六至二十三、四,都是屏神靜氣,細意揣摩。

運戟男子揚氣開聲,戟勢開展,加劇攻勢。

老者粗濃的眉毛一揚,頷下白髯無風自動,長刀剎那間大幅加速,連劈數下,每一刀均準確劈中戟頭。

「鏗鏗鏘鏘!」

金鐵交鳴,響徹全場。

男女們連聲喝采。

換了往日,韓柏一定會看得眉飛色舞,但在目睹浪翻雲神乎其技的劍法後,只覺這種一板一眼的招式,索然無味之致。

刀勢再張。

滿場寒光。

老者由守轉攻。

這次輪到持戟男子步步後退。

男女更是大力喝采。

韓柏卻是噤若寒蟬,他並沒有忘記自己是下人的身分,尤其使長戟的三少爺韓希武心胸狹隘,一齣聲往後便有他好看的了。

他同時偷看了五小姐韓寧芷一眼,它的二主二笑,都是那樣地嬌媚可愛,令人心神皆醉。

老者一陣長笑,手中刀展開一套細膩的刀法,強撞人戟影裡,變成近身搏鬥,不利近門的長戟,更是岌岌可危。

韓希武陷入苦撐之局。

「當!」

長戟墜地。

二一少爺韓希武一臉羞慚,僵在當場。

老者收刀後退,形態由威猛化作閒靜。

五小姐韓寧芷搶入場內,雙手一把抓著老者手臂,猛搖道:「大伯一定要教寧芷這幾下絕活,好教三哥不敢再欺負人家。」

老者望向這天真嬌美的小女孩,憐愛地道:「只要你吃得起苦,什麼也教給你。」

韓寧芷歡呼起來,像是已學懂了老者的全部功夫。

旁觀的另一年紀最長的大哥韓希文道:「大伯刀法出神入化,難怪‘刀鋒寒’韓清風之名,稱譽蘇杭。」跟著向滿臉通紅的韓希武道:「三弟得大伯指點,受益無窮,還不叩頭**?」

韓希武閃過不樂意的神色,猶豫了一下,才躬了躬身,卻沒有叩頭。

韓清風人老成精,若在眼內,心底數了一口氣,卻不點破,微笑道:「希武戰法已得‘長戟派’真傳,欠的只是經驗火候,若能多加磨練,在心志上再加苦功,異日可成大器。」

韓希我心高氣傲,五兄妹中只有他一人除家傳武功外,還拜於「長戟派」派主「戟怪」夏厚行門下習藝,故兄妹中方以他武技最高,他一向也看不起家傳武功,這刻想的不是韓清風的訓誨,而是暗忖剛才只是過招比武,不能放手比拚,才招敗績,否則戰果難料,卻不考慮人家亦是處處留手。

圓臉善良但膽怯怕事的四妹韓蘭芷笑道:「大伯若能多來我家,我們兄妹的成就定不止此。」

韓清風待要答話。

一把雄壯的聲音由廣場入口處傳來道:「大哥!不要說只有我這做弟弟的怪你,連茁芷也是這麼說你,上一次你來這裡是三年前的事了,放著清福不事,一把年紀仍馬不停蹄,終年奔波,所為何來?」

隨聲而至的男子五十來歲,方面大耳,一面精明,身材與韓清風相若,樣貌形似而態異,沒有韓清風沉穩中顯威猛的懾人氣度,更像個養尊處優的大官紳。

正是本府主人韓天德,五兄妹的父親。

韓清風笑道:「三弟你這些年來縮在武昌,天塌下來也不管,只埋首於你的航運生意,拚命賺錢,將來兩腳一件,看你能帶得多少走?」

韓天德正容道:「大哥太小覷我了,我賺的錢雖多,但大部分也用在資助我們八大派聯盟的活動上,否則何來活動經費?」

韓清風呵呵一笑道:「三弟認真了,我們韓家三兄弟,誰不在為聯盟盡心盡力,唉!

可惜道消魔長,黑道人才輩出,反觀我們八大派近十年來人才凋零,令人憂慮。」

眾兄妹和韓相等從不知瑋家居然是白道的經濟支柱,呆了起來。

韓天德眼神掠過眾人,心想他們兄妹五人,最少的事芷也有十一歲半了,這些事也應讓他們知曉。

他正容道:「大哥!我的看法比你樂觀,自十五年前八派聯盟後,全力栽培新一代的高手,然然耕耘,照我估計,很快便有人可冒出頭來,但反觀黑道,自壬年前赤尊信暗怒蛟幫不成,損兵折將而歸,‘毒手’幹羅又吃了暗虧,黑道聲勢大為削弱,一向被壓制俯首的其他黑道大小勢力,如雨後春筍,紛紛勃興,進一步瓦解黑道勢力的凝聚,所謂聚則力強,分則力薄,黑道的惡勢已今非昔比,大哥為何還如此悲觀?」

韓清風嘆道:「這只是表象,真正的情形,卻是令人憂慮。」跟著向韓天德打個眼色,兄弟心意相同,做弟弟的立時知道做大哥的不願在下輩前討論下去。

韓夭德長笑道:「這些無聊話兒,不說也吧,你來了多日,我們兄弟倆還未有機會詳談,不如就借現下這點空閒,好好敘敘。」

眾人大為失望,這邊正聽得津津有味,忽地中斷,甚是掃興。

韓柏更是失望,他心中一向羨慕那種戎馬江湖、朝不知夕的冒險生涯,偏是下人身分,只能在僕間打轉,較高階點的家衛和管事者也輪不到他高攀,像剛才那樣直接與聞江湖之事,可說絕無僅有。

韓希武剛受大伯所挫,自尊受損,正沒處氣,見韓柏還在呆頭呆腦,痴痴望著韓清風兩人離去的方向,不禁怒火上衝,喝道:「蠢材,兵器掉在地上也不執拾,是否想討打!」

韓柏大吃一驚,連忙拾起兵器。自少開始,他也不知給這韓家三少爺大打小打了多少回,故而邪教怠慢,心中同時想道,是否武功愈高的人,愈有修養,否則為何韓清風的脾氣便遠勝韓希武,而浪翻雲的風度氣魄更是使人心生仰慕。

大少爺韓希文見三弟亂髮脾氣,眉頭一皺,可是他人極穩重務實,心想三弟此刻氣在頭上,自己也犯不著為個下人和他傷了和氣,硬是忍著。

四小姐茁芷一向怕事,那敢插言,而五小姐寧芷還在氣惱適才有趣的話題被臨時腰斬,心中盤算著如何從韓清風處多壓點出來,那有空閒來理會韓相的困境。

韓希武望著拾起長戟的韓柏道:「蠢蛋滾過來!」

韓柏暗叫不妙,硬著頭皮走過去。

這時二小姐慧芷秀眉一蹙,道:「希武!勝敗乃兵家常事,你目下得大伯指點,知己不足,應該不惱反喜,努力進修,怎可心浮氣躁,盡拿小柏出氣。」

韓希武跺腳道:「罷了罷了,連她也只懂幫外人,我這便回師傅處去。」

慧芷嫣然一笑道:「你捨得走嗎?待會有貴客甫來,其中還有你想見的人,不過你真要走,我也不會留你。」

韓希武反駁道:「只有我想見的人,沒有你想見的人嗎?」

慧芷俏臉一紅,接著兄妹間一陣笑罵,往內聽去了,剩下韓柏孤單一人,託著長戟,立在廣場正中處。貴客?究竟是什麼人會到韓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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