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只想長埋土內o韓柏道:「你在想什麼?」靳冰雲輕嘆一聲,終伸手摟著韓柏粗壯的厚背,這時手剛好沉進泥裡。
韓柏道:「看著我!」靳冰雲仰起俏臉,剛好韓柏的大嘴封下來,啜緊她嬌豔欲滴的紅唇。
靳冰雲待要掙扎,忽地發現了這一吻並沒有任何邪欲成分。
一道真氣通過唇搭的橋樑,延綿不斷地由韓柏的口中度過來,使她渾身舒泰。
眼前一黑。
終沒入土裡。
但卻沒有絲毫氣悶的感覺。
被譽為天下第一高手的蓋代魔君龐斑,挺立高崖之上,一手收在背後,另一手垂下,緊握著一干一溼兩隻繡了雙蝶紋的布鞋,眼神投往高崖下平原遠方墳起的小的間內的小谷。
就在那裡找到了冰雲的這對鞋子。
龐斑智慧的眼神像是洞悉了一切。
有「小魔師」之稱的愛徒方夜羽卓立背後,自他將布鞋送到這裡來後,龐斑一直默然不語,使人不知他腦內轉動著什麼念頭。
事實上自懂事以來,方夜羽從來不知道龐斑腦內轉著什麼念頭。
這使他除了對龐斑天神式的崇敬外,還充滿著畏懼。
落下的太陽在遠方地平線上散發的動人心魄的火紅餘暉,扇子般投射往入黑前的天空。
龐斑平靜地道:「浪翻雲勝了!」方夜羽微一錯愕,因為弄不清楚這是說出一個事實,還是一個問題?龐斑道:「你步聲較平時重了少許,顯是受心情影響所致,若不是浪翻雲勝了,你何會如此?」方夜羽恭身道:「可是我之所以心情沉重,也可能是因找不到小姐而惹起的。」
龐斑微微一笑道:「我當年選爾為徒,正是看出你性格堅毅。
搜尋冰雲之事才剛剛開始,夜羽你怎會如此快便沮喪,故我可斷言你剛收到了有關浪翻雲的情報,並知道了於我們不利的戰果。」
方夜羽臉上泛起衷心佩服的神色,道:「果是如此,談應手和莫意閒聯擊浪翻雲,仍然落得一死一逃的下場,使浪翻雲聲威更振,除非師尊親自出手,否則對我們聲勢的損害,實在難以估計。」
龐斑長笑道:「好一個浪翻雲,雖說談、莫兩人這些年來縱情酒色,功夫有退無進,但你能破他兩人聯手,足見覆雨劍法已達因情造勢,以意勝力之道境,否則你浪翻雲如何能勝。」
他雖不在當場,但卻有如目睹當時所發生的一切,還未動手,浪翻雲超然於生死勝敗的意態,便使談莫兩人心生懼意,氣志被奪。
唯能極於情,故能極於劍。
龐斑的「因情造勢,以意勝力」四個字,正點出了其中關鍵。
於此亦可見真正理解浪翻雲的,便是這最可怕的大敵。
方夜羽道:「我已撤退了所有對付怒蛟幫的後勤力量,因為在師尊親自出手搏殺浪翻雲前,我們實不宜再有任何因對付怒蛟幫而招致的敗績。」
龐斑眼光凝望遠方,像想起了世間上最美妙的事物似的,出奇地柔和道:「在洞庭湖內,怒蛟島東三十里處,有一終年給雲霧怒濤封鎖的無人孤島,據漁民說,那是當神仙遊湖時,落腳奕棋的地方。」
方夜羽呆了一呆,把握不到龐斑為何忽然提起此一無人孤島。
為了對付怒蛟幫易守難攻的天險,他曾下了一番功夫研究怒蛟島和附近的地理環境,自然知道有這名為「攔江」的荒島,但想不到這二十年不問世事的師尊,對此島竟也知道得那麼詳細。
龐斑低吟道:「浪翻雲啊!你知否我多麼想念著你。」
方夜羽聽出龐斑語氣盈溢著僮憬和熱戀般的深刻情緒,不禁肅然起敬,只有龐斑這種心胸氣魄,才能使他六十年來,高踞天下的第一高手寶座。
浪翻雲你究竟是怎麼樣的超卓人物?竟能如此得龐斑「錯愛」?龐斑仰天重重舒出一口壓在心頭的豪情壯氣,徐徐道:「自先師蒙赤行百年前與傳鷹那使天地色變的一戰後,天下再無一可觀之戰,浪翻雲呀!你莫要讓我龐斑失望啊。」
方夜羽心湖激起了千丈巨浪,他知道龐斑已定下了出手決戰高踞黑榜首位的無敵高手覆雨劍浪翻雲的地點和日子。
龐斑放在背後的手衣袖「霍」聲一拂,示意方夜羽離去,看似隨便地道:「告訴浪翻雲,明年月圓之夜,當滿月升離洞庭湖面時,我在攔江島恭候大駕。」
他心中感到一陣莫明的痛苦,因為他終於放開對靳冰雲的想念,並下了決定任由靳冰雲自由離去,她若對他的恨比對他的愛少,終有一天她會回來的。
情到濃時情轉薄。
方夜羽俊秀的臉透出難以掩飾的激動。
儘管他知道龐斑和浪翻雲的決戰,如箭在弦,勢在必發,但當龐斑說出來時,他仍壓不下心中的**。
沒人比他更明白,為何龐斑將決戰推遲至一年後。
因為龐斑想給這數年來劍技一直突飛猛進的浪翻雲多點時間。
六十年來無敵天下的龐斑真的不想浪翻雲是他的另一個「失望」。
方夜羽離開龐斑傲然卓立處的高崖後,撤退了所有圍捕韓柏的人手,雖然龐斑沒有告訴他這樣做,但他已掌握了龐斑的心意。
否則龐斑又怎會一句也不提起靳冰雲?他若仍放不開靳冰雲,他便不會見浪翻雲。
現在他定下了決戰浪翻雲的地點日期時間,自是他決定已將兒女私情撥到一旁,不成障礙。
所以方夜羽自然要在這一年內,不碰任何和靳冰雲有關係的事,以免影響了龐斑決戰浪翻雲前的心境。
說放就放。
也唯有龐斑這級數的修養,才能做到。
浪翻雲的可怕在於他的放不下。
龐斑的可怕在於他的放得下。
前者有情。
後者無情。
韓柏和靳冰雲在山野間奔行。
靳冰雲白衣飄飄,仙女般在月夜裡的草原上幽靈般掠過。
韓柏追在她背後,心中還想著和她在土裡的親吻和肉體的接觸。
那是時間停止了推移,星辰停止了流動的美妙時刻。
靳冰雲忽地停了下來。
亭亭俏立。
她白玉般的一對赤足,輕盈地踏在溼潤的草地上。
韓柏來到她身旁訝然止步,奇道:「為何不繼續走?龐斑隨時會轉頭來找我們的。」
靳冰雲冷冷地道:「你以為你耍的把戲真能瞞過龐斑嗎?你既能活埋不死,自亦可躲入土裡,怎能瞞過他們?」韓柏搔頭道:「即使知道又怎麼樣,難道他能把大地翻過來找尋嗎?」靳冰雲看到以堂堂大漢之軀,作出這個小孩子搔首的動作,心中無由一軟,不想在言語上嘲弄他,嘆道:「龐斑何等樣人?他會的其中一種魔功,一經運展,可察知方圓十里土地內外所有的生命,他便曾用此法,找到我走失了的小田鼠,又怎會不知你藏在地底那裡?」韓柏心中一寒,道:「若是如此,他現在到那裡去了?」靳冰雲眼中抹過失落的哀傷,低聲道:「他正看著我。」
韓柏駭然一震,驚呼道:「什麼?」靳冰雲那似對人世毫無依戀的眼光,飄到他那裡去,呢喃低語道:「我是說他正在某處緊盯著我,這絕錯不了,因為以前每當他專注地望著我時,我都有現在這種感覺。」
韓柏打了個寒戰。
但很快又回覆了冷靜。
他的目光往四方遠近巡逡,最後落在後右方四里許外一座像鶴立雞群般,高出其它山頭的高峰。
那是可俯瞰這周遭數十里內景物的最高點。
龐斑要嘛便是不在,否則必立於其上。
山峰被月亮的大光環暈櫬託著,更突出了它的幽暗和神秘。
韓柏遙望山峰。
一種微妙的感覺流過身體。
他明白了勒冰雲感應到龐斑在看她的第六感。
因為他也感到龐斑正在看他。
奇妙的感覺驀地消去。
他知道龐斑收回了他的目光。
靳冰雲的甜美聲音突然像仙曲般從背後傳來道:「他知道我們發覺到他,所以走了。」
韓柏回過頭來。
靳冰雲已坐在草地上一塊平滑的石頭上,側挨著石旁的大樹,兩眼望著自己的一雙赤足,有種軟弱無依,惹人憐愛的感覺。
韓柏來到她身旁,單膝跪了下來,問道:「他為何不出手對付我?」靳冰雲臉上掠過痛苦的神色,以令人心碎的聲音溫柔地道:「因為他已定下了與浪翻雲決戰的日子,其它一切都再不重要了。」
韓柏目光一沉,射出森冷的寒光。
勒冰雲訝然審視他。
韓柏一忽兒天具無邪,一忽兒又像個冷靜睿智的老手,構成了一股奇異的吸引力和特質,令她冷靜多時的心田,也泛起波動。
韓柏望向靳冰雲,剛要說話。
靳冰雲先道:「不要求我做任何不利罷斑的事,無論如何,我雖不會幫他,但也不會對付他,你或浪翻雲若真有本事,除棹他好了,何用依靠我這個小女子,好了!我要回家了。」
說到「除掉他時」,眼中掠過令人心痛的哀傷。
韓柏先是沒趣,聽到最後兩句,卻大吃一驚,跳了起來道:「你要回家?」靳冰雲站了起來,緩緩轉頭,望往遠方的天空,彷佛那片夜空,就是她家上的天空。
韓柏跳到她俏臉扭往的前方,擺下個攔著她回家之路的姿態,張開雙手道:「你竟然還有家?」靳冰雲以平靜得怕人的聲調道:「當然有,我離家已有一百年一千年了,龐斑既已不要我,我為何還不回去?」接著秀眉一蹙道:「讓開!」韓柏呆了一呆,才想起自己攔著她的去路,大大不好意思,慌忙收手退後一步,卻沒有讓過一旁。
靳冰雲幽幽一嘆,柔聲道:「我只是個苦命的人,趁我還有家時,讓我回家巴!」韓柏熱血上衝,一拍心口道:「讓我送你回去,橫豎我這連家也沒有的人也沒有什麼事可仿。」
靳冰雲垂首道:「謝謝你,可是我只想自己一個人獨自回家去,你的心意,我領受了。」
韓柏大急道:「你這便要離開我嗎?」靳冰雲見到他大孩子般的神態,忍不住噗哧一笑。
韓柏眼前一亮。
她的笑容確能使明月也失去顏色。
靳冰雲將俏臉躲入高舉的衣袖裡,往後飄飛。
韓柏看著靳冰雲遠去的倩影,高叫道:「你的家在那裡?」靳冰雲在沒入樹林前,聲音遠遠送來道:「家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他日若有閒,可往慈航靜齋一行。」
韓拍全身一震。
慈航靜齋。
靳冰雲的家竟是慈航靜齋?她和秦夢瑤又有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