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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酒家風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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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武昌府不遠的另一大城邑,黃州府鬧市裡一所規模宏大的酒樓上,範良極、韓柏和風行烈叫了酒菜,開懷大嚼。

時剛過午,二樓的十多張大桌子幾乎坐滿了人,既有路過的商旅,也有本地的人,其中有些神態驃悍、攜有兵器的,顯是武林中人物。

範良極蹲在椅上,撕開雞肉猛往嘴裡塞,那副吃相確是令人側目,不敢恭維。

韓柏多日未進佳餚,也是狠吞虎,食相比範良極好不了多少。

只有風行烈吃得很慢,眉頭緊鎖、滿懷心事。

範良極滿腮食物,眯著眼打量韓柏,口齒不清地咕噥道:「飽了你裡面的小寶貝沒有?」韓柏怒道:「這是天大的密,我當你是朋友才告訴你,怎可整天掛在嘴邊?」範良極嘿嘿冷笑道:「不要以為是朋友,便可不守諾言!」韓柏氣道:「風兄是自己救自己罷了!難道是你救了他嗎?」兩人的約定是假設範良極助韓柏救出了風行烈,韓柏便須從陳府將朝霞‘救’出來,並娶之為妾,所以韓柏才會在是否範良極救出風行烈這一項上爭持。

範良極灌了一碗酒後,慢條斯理地取出旱菸管,點燃菸絲,緩緩噴出一道煙往韓柏臉上,悶哼道:「若非有我老範在場,龐斑肯這樣放你們這兩個毛頭小子走嗎?」韓柏已沒有閒情嘲諷他自認‘老範’,向默默細嚼的風行烈求助道:「風兄!你同意這死老鬼的說話嗎!」風行烈苦笑道:「一路上我也在思索著這個問題,據我猜想,直至龐斑離去的一刻,他才放棄了留下我們的念頭。」

範良極讚道:「小風確是比柏兒精明得多,龐斑在和我們對峙時,一直在留心小風的行動,最後判斷出小風真的完全回覆了武功,知道若要他的手下出手攔截我們三人,儘管成功,也必須付出龐大和無可彌補的代價,於是才故作大方,放我們這三隻老虎歸山,再待更好乾掉我們的機會,由是觀之,小風確是被我救了。」

韓柏怒道:「不要叫我作‘柏兒’!」範良極反相譏道:「那你又喚我作‘死老鬼’?」風行烈不禁莞爾,這一老一少兩人雖針鋒相對,各不相讓,其實兩人間洋溢著真摯之極的感情,微微一笑道:「真正救了我們的是浪翻雲!」範良極怒道:「不要說!」他似乎早知道這點。

韓柏眉頭一皺,大喜道:「對了,救了我們的是浪翻雲,龐斑定是約了浪翻雲在一年後決戰,才有怕自己不能在一年內因強壓傷勢以致傷重不能復原之語。」

範良極怒極,一點向韓柏咽喉。

韓柏動也不動,任由煙抵著咽喉,苦笑道:「死老鬼為何如此不好脾氣,殺了我!誰去疼惜你的朝霞?」範良極一聽下眉飛色舞,收回煙,捱過去親熱地摟著韓柏寬大的肩頭道:「只要你不悔約,便是我的好兄弟,算我錯怪了你!」在他一生裡,還是如此地和一個人‘親熱’。

風行烈看著他們兩人,啼笑皆非。

心中對厲若海之死的悲痛,亦不由稍減。

範良極還想說話,忽地兩眼一瞪,望著風行烈背後,連韓柏也是那個表情,剛要回頭,一道熟悉的幽香由後而至,傳入鼻內。

風行列一愕下,看似楚楚可憐的谷倩蓮已盈盈而至,就在他身旁的空椅子坐下,摸著肚子嚷道:「我也餓了!」範良極和韓柏兩人望望她,又望望風行烈,饒他兩個擅於觀人,一時也給弄得胡塗起來。

風行烈見到她像是冤魂不散,大感頭痛。

但深心中又有一點親切和暖意,說到底谷倩蓮對他只有好意,並無惡行。

口中卻說道:「你來幹什麼?」谷倩蓮黛眉輕蹙道:「人家肚子餓,走上來吃東西,湊巧見到你,便走了過來,見有張空椅子,難道不懂坐下嗎?」跟著瞪了範韓兩人一眼道:「這樣看人家,沒見過女人嗎?」範良極聽得兩眼翻白,捧著額角作頭痛狀,怪叫道:「假設娶了這個人做老婆,一定會頭生痛症而死!」韓拍童心大起,附和道:「那她豈非無論嫁多少個丈夫也註定要做寡婦嗎?」谷倩蓮笑咪咪地嗔道:「真是物以類聚,又是兩個不懂憐香惜玉,毫無情趣的男人。」

她這句話,連風行烈也罵在裡面。

範良極一生恐怕也沒有這幾日說那麼多話,只覺極為痛快,向韓柏大笑道:「我不懂香惜玉沒啥要緊,最緊要的是柏兒你懂得對朝霞香惜玉呀!」眼睛卻斜射著谷倩蓮。

韓柏大力一拍範豆極肩膊,還擊道:「死老鬼,你若沒有憐香惜玉之心,怎對得起雲清那婆娘!」範良極笑得幾乎連眼淚也流出來,咳道:「對!對!我差點忘了我的雲清婆娘,所以有時我那顆‘年輕的心’也會將東西忘記了的。」

風行烈心底升起了一股溫暖,他那會不知這兩人藉著戲弄谷倩運來開解他的愁懷,不禁搖頭失笑。

谷倩蓮偷偷望了風行烈一眼,俏巧的嘴角綻出了一絲笑意,瓜子般的臉蛋立時現出兩個小酒窩。

看得範、韓兩人同時一呆。

谷倩蓮打量著眼前這兩個人,年輕的一位樣貌雖不算俊俏,但相格雄奇,自有一種恢宏英偉的氣度;偏是動作頗多孩子氣,一對眼閃耀著童真、好奇和無畏,構成非常吸引人的特質,還有他充滿熱情的銳利眼神,已足使任何女人感到難以抗拒,和風行烈的傲氣是完全不同的,但卻同是那樣地在揮散著男性的魅力。

老的一位雖生得矮小猥瑣,可是一對眼精靈之極,實屬生平罕見,兼且說話神態妙不可言,亦有他獨特引人的氣質。

她雖不知道兩人是誰,卻大感有趣。

谷倩蓮故意嘆了口氣,向風行烈道:「你一眼也不肯看人家,他們兩人卻死盯著人,你再不想辦法,我遲早給他們吃了!」這樣的女孩兒家軟語,出自像谷倩蓮那麼美麗的少女之口,確要教柳下惠也失去定力。

韓柏從未遇過像谷倩蓮那麼大膽放任和驕縱的美女。

他在接受赤尊信的魔種前早便對女性充滿了仰慕和好奇,吸納了魔種後,赤尊信那大無畏和喜愛險中求勝的冒險精神,亦溶入了他的血液裡,這種特質看似和男女情愛沒有直接關係,其實卻是大謬不然。

夠膽勇闖情海的人,必須具有大無畏的冒險精神,不怕那沒頂之禍,才能全情投入。

所以韓柏既敢挑戰龐斑,面對靳冰雲時,亦毫不掩飾自己心中的愛慕,勇往直前,他的真誠連心如死水的靳冰雲,也感意動。

範良極用手肘撞了韓柏一下提醒道:「切勿給這小狐狸精迷得暈頭轉向,連我們的約定也忘了,況且朋友妻,不可欺!哼!」風行烈正容道:「本人在此鄭重宣告,這位姑娘,和小弟連朋友也算不上。」

谷倩蓮垂下俏臉,泫然欲涕,真是我見猶憐。

風行烈也不由一陣內疚,覺得自己說話的語氣確是重了些,說到底,谷倩蓮還有恩於他。

韓柏最見不得這類情景,慌了手腳,自己三個大男人如此欺負一位‘弱質女流’,實是不該之至,急亂下抓起碟裡最後一個饅頭,遞給谷倩蓮道:「你肚子餓了,吃吧!」豈知範良極一手將饅頭搶了去,一口咬下了半邊,腮幫鼓得滿滿地大吃起來。

韓柏和風行烈齊感愕然,範良極難道真是如此不懂得憐香惜玉嗎?範良極用手指著谷倩蓮放在桌下的手,含胡不清地邊吃邊道:「這位姑娘外表傷心欲絕,下面的手卻在玩弄著衣角,其心可知,嘿!」韓柏和風行烈不由齊往谷倩蓮望去。

谷情蓮‘噗哧’一笑,道:「有什麼好看?」向著範良極嗔道:「死老鬼你是誰?的確有點道行!」風行烈暗怪自己心軟,讓她騙了這麼多次仍然上當,怒道:「我的內傷已愈,你找我究竟還要耍什麼花樣?」谷倩蓮皺起鼻子,先向範良極裝了個不屑的鬼臉,才對風行烈若無其事地道:「你武力恢復了就更好,因為我需要你的保護。」

三人同時大感不妥。

酒樓上用飯的人早走得七七八八,十多張臺除了他們外,便只有三張桌還坐了人,其中一桌五男一女,顯是武林中人,但並沒有什麼異樣的地方。

谷倩蓮笑道:「怎麼了?難道三個大男人也保護不了一個小女子?」範良極咕噥道:「不要把我拖下這趟渾水去!」樓梯忽地傳來急劇的步音。

六、七名差役湧了上來,一見谷倩蓮便喝道:「在這裡了!」兵刃紛紛出鞘,圍了過來。

跟著再湧上七、八名官役,當中一人赫然是總捕頭何旗揚。

韓柏一見何旗揚,湧起殺機,兩眼射出森厲的寒芒,像換了個人似的。

其它三人立時感應到他的殺氣。

谷倩蓮怎也想不到韓柏會變成如此霸氣,如此有男性氣概,更不明白韓柏為何會有此轉變。

範良極和風行烈兩人雖是吃了一驚,但他們知道了韓柏的遭遇,登時猜想到來者是曾陷害韓柏的人。

豈知真正吃驚的卻是韓柏。

以往他也不時升起殺人的念頭,但都不如這次的濃烈,儘管那次遇到馬峻聲,殺人的慾望也遠不如這次般激烈。

心中隱隱想到原因來自龐斑,與這魔君的接觸,令他的精氣神集中和提起至最高的極限,也使魔種進一步和他融合,更進一步影響他的意念和情緒。

一個更驚心動魄的想法掠過腦際,假設不能控制自己,駕馭魔種,便將會變成沒有自主能力由道入魔的兇物。

想歸想,心中的殺意還是有增無減。

何旗揚率著眾人圍了上來,冷喝道:「這位小姑娘,若能立即交出偷去的東西,本人可酌情從輕發落。」

他也並非如此易與,只是見到和谷倩運同桌的三個人,形相各異,但都各具高手的風範,故先來軟的,探探對方虛實。

範良極關心地向韓柏問道:「小柏……」「砰砰……」桌移椅跌下,其它三桌有兩桌人急急離去,以防殃及池魚,連店小二們也走個一乾二淨,只剩下靠樓梯口一桌的五男一女,看來是不怕事的人。

韓柏心中殺機不斷翻騰,大喝道:「何旗揚!滾!否則我殺了你。」

何旗揚呆了一呆,望向韓柏,心中奇怪這人素未謀面,為何對自己像有深仇大恨的樣子。

其它官差紛紛喝罵,待要撲前。

何旗揚兩手輕擺,攔住官差,鎮定地道:「朋友何人?本人正在執行公事……」範良極伸手按奢韓柏,對何旗揚嘿嘿冷笑道:「怕是執行你陷害人的公事才對吧。

我這位朋友今天心情不太好,你沒有什麼事,就乖乖地滾吧,如果惹起這位朋友的火。」

何旗揚這麼深沉的老江湖,也聽得臉色一變,一方面是胸中冒起怒火,另一方面卻是大吃一驚,這小老頭隨口點出了自己的師門淵源,更說出他藉以取得今天成就的絕活,但口氣仍這麼大,可見有恃無恐,不將他放在眼裡。

他強壓下心中怒火,抱拳道:「敢問前輩高姓大名?」範良極見韓柏閉上眼睛,似乎平靜了點,心下稍定鬆開按他肩頭的手,瞪了何旗揚一眼,有好氣沒好氣地道:「這句話叫不老神仙來問我吧!」他身為黑道頂尖兒的大盜,對官府的人自是沒有好感,何況這還是陷害韓柏的惡徒。

何旗揚臉色再變,手握到掛腰大刀的刀把上。

風行烈直到這時才偷空向谷倩蓮間道:「你偷了什麼東西?」谷倩蓮垂頭低聲道:「你也會關心人家嗎?」一句軟語,輕易化解了他的質問。

風行烈拿她沒法,索性不再追問。

一時氣氛拉緊。

突然一陣長笑,從靠樓梯口那桌子響起,其中年紀最大,約五十來歲的高瘦老者笑罷,喝了一口茶後,悠悠道:「何總埔頭身負治安重責,朋友這般不給情面,未免欺人太甚!」眾人一齊往他們望去。

和老者同桌的四男一女都頗年輕,介乎十八至二十三、四間,身上穿的衣服和攜帶的武器均極講究,教人一看便知是名門子弟,那女的還生得頗為標緻,雖及不上谷倩蓮的嬌靈俏麗,但英風凜凜,別具清爽的動人姿。

這一老五少全都攜著造型古拙的長劍,使人印象特別深刻。

何旗揚長擅觀風辨色,剛才一上樓來,便留心這五男一女,對他們的身分早心裡有數,這時抱拳道:「前輩一面正氣,各少俠英氣迫人,俱人中龍鳳,想必是來自‘古劍池’的高人,幸會幸會!」老者呵呵一笑道:「八派聯盟,天下一家,本人冷鐵心,家兄‘古劍叟’冷別情,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

冷鐵心旁邊年紀較長,在四男一女中看來是大師兄模樣,方面大耳的青年道:「就算我們是毫不相干的人,見到如此不把王法放在眼內的惡棍,我駱武修第一個看不過眼。」

何旗揚一聽老者自報冷鐵心,一顆心立時大為篤定,這冷鐵心外號‘蕉雨劍’,乃八派聯盟內特選的十八種子高手之一,地位僅坎於少林的劍僧和長白謝青聯的父親謝峰,是聯盟裡核心人物之一,有他撐腰,那還怕這護著谷倩蓮的三個人。

韓柏依然閉上雙目,深吸長呼,神態古怪。

風行烈輕喝熱茶,谷倩蓮則像默默含羞,垂頭無語,範良極吸著旱菸管,吐霧吞雲,四人形態各異,但誰也看出他們沒有將八派聯盟之一的古劍池這群高手放在眼裡。

冷鐵心原本以為將自己臺了出來,這四人豈會不乖乖認輸,豈知卻是如此無動於衷,心下暗怒。

駱武修向身旁的師弟查震行打個眼色,兩人齊齊站起。

駱武修怒喝道:「你們偷了的東西,立刻交出來,何老總看在武林同道份上,或者可放你們一馬。」

範良極望也不望他一眼,悠悠吐出一個菸圈,瞅奢何旗揚怪聲怪氣地道:「想不到你除了害人外,還是個拍馬屁及煽風點火的高手。」

何旗揚有了靠山,語氣轉硬道:「閣下是決定插手這件事了?」駱武修見範良極忽視自己,心高氣做的他怎受得了,和查震行雙雙離桌來到何旗揚兩旁,只等範良極答話,一言不合便即出手,頓時劍拔弩張。

冷鐵心並不阻止,心想難道自己這兩名得意弟子,還對付不了這幾個連姓名也不敢報上的人嗎?這次他帶這些古劍池的後起之秀往武昌韓府,正是要給他們歷練的機會。

韓柏驀地睜開眼睛。

眼內殺氣斂去,代之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精光,但神氣卻平靜多了。

範良極將臉湊過去,有點擔心地道:「小柏!你怎麼了?」何旗揚和古劍池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韓柏身上,暗想這人只怕精神有點問題,否則為何早先如此兇霸,現在卻又如此怪相。

韓柏長身而起。

何旗揚、駱武修、查震行和一眾官差全掣出兵器,遙指著他,一時之間殺氣騰騰。

風行烈眼中射出真摯的感情,關切地道:「韓兄要幹什麼?」韓柏仰天深吸一口氣,一點也不將四周如臨大敵的人放在心上,淡淡道:「我要走了,否則我便要殺人。」

冷鐵心冷哼一聲,動了真怒。

範良極心中一動,問道:「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殺個把人有什麼大不了。」

韓柏苦笑道:「可是我從未殺過人,怕一旦破了戒,收不了手。」

駱武修年少氣盛,見這幾人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內,那忍得住,暴喝道:「議我教訓你這狂徒!」身子前撲,手中長劍前挑,到了韓柏身前三尺許,變招刺向韓柏的左臂,劍挾風雷之聲,名家子弟,確是不凡。

風行烈眉頭一皺,他宅心仁厚,一方面不想駱武修被殺,另一方面也不想韓柏結下古劍池這個大敵,隨手拿起竹筷,手一閃,已敲在駱武修的劍鋒上。

這兩下動作快如電閃,其它人均未來得及反應,‘叮’一聲,劍筷接觸。

駱武修渾身一震,風行烈竹筷敲下處,傳來一股巨力,沿劍而上,透手而入,胸口如被雷轟,悶哼一聲,往後退去。

同一時間,範良極冷笑一聲,口中吐出一口煙箭,越過桌子的上空,刺在他持劍右臂上的肩胛穴。

右臂一麻。

手中長劍當墜地,身子隨著跟後退。

一聲長嘯,起自冷鐵心的口,劍光暴現。

勁風旋起,連何旗揚、查震行和駱武修二人也被迫退往一旁,更不要說那些武功低微的官差,幾乎是往兩旁僕跌開去。

冷鐵心手中古劍幻起十多道劍影,虛虛實實似往韓柏等四人罩去,真正的殺者卻是首取韓柏。

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

剛才風行烈露出那一手,使冷鐵心看出風行烈足已躋身第一流高手的境界,故而找上韓柏,希望取弱舍強,挽回一點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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