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赤媚吃虧在剛才見韓柏關刀使得大開大闔.以為對方運起重兵器來,走的亦必是這種路子,由於心有定見,加上這韓府終是八派之地,心切速投速決,所以一齣手,便以硬制硬,以強攻強,豈知韓柏戟法一變,既凌厲無比,但又是細密如綿,將戟性發揮至極限,比之韓希武真有天壞之別。
裡赤媚擋了十七擊後,才找到一線空隙,掌背掃在戟身處。
「啪!」方天壽戟應聲折斷。
裡赤媚心想這次還不取你韓柏狗命,正要仗著魅變之術,搶入韓柏中門,於敵致命一擊。
韓柏臉上露出個神秘微笑,手一揚,十多個鐵彈,由懷裡掏出來,連裡赤媚的眼力也不知他何時取得了暗器。
裡赤媚左右搖閃,十指屈彈。
擋開把去路完全封鎖的暗器時,韓柏橫移往武庫右側,探手從牆上取下一盾一刀,狂喝一聲,又再攻來,竟是愈戰愈勇,毫無怯意。
裡赤媚心叫不好,高手爭戰之道,最緊要在於料敵機先,可是這韓柏上承赤尊信精通天下各類兵器的本領,每拿起一樣兵器,便能將武器的特性發揮出來,而當他把握到對方的路子時,韓柏早換了另一種武器,這種打法。
可能很有趣,但卻絕不適合在這隨時有八派的人到來干預的時刻。
韓柏猛虎般攻至,盾牌底鋒利的邊緣橫削下陰,勁風狂撲而來。
裡赤媚哈哈一笑,用腳挑起身旁一個放滿了兵器的兵器架,十多件兵器連著鐵架泰山蓋頂般往韓柏壓去。
韓柏怒叱一聲。
橫移一旁,將另一個兵器架撞跌地上。
裡赤媚又挑起另一個兵器架往韓柏壓去,兩手更左右開弓,不斷拔出各種不同兵器,往韓柏擲去,每一擲都貫滿真勁。
一時間武庫內混亂至極點,韓柏運盾揮刀、一邊將擲來的兵器擋格挑飛,一邊又要避開壓來的兵器架。
金屬撞擊聲和兵器鐵架掉在地上的聲音,不絕於耳,有如將漫天雷暴.搬到了這武庫之內。
韓柏心中叫苦,也不知擋了對方多少「明器」,「當」一聲大震.精鐵打造的盾牌終片片碎裂,正要運刀挑開對方挪來的一柄大斧,才發覺大刀亦只剩下了半截。
這時武庫內沒有一個兵器架仍是豎立著的,兵器倒滿一地,現出武庫那龐大的空間來。
韓柏拋開斷刀,一手接著大斧,旋了一個轉,化去斧身帶著的狂猛勁道,再轉回來,還對著裡赤媚。
裡赤媚並非要給韓柏喘息的機會,而是剛才那種打法,最損耗真元,故不得不用點時間凝聚真氣,才能再出手。
韓柏眼耳口鼻全滲出了鮮血,形狀可怖之極,但眼神仍然堅定,完全是一副拚死力戰的氣概。
兩人交手至今,全是以快打快,別人要長時間才能完成的連串動作,他們卻是在剎那間完成,所以由武庫內交手開始,到了這刻,絕不會超過一盞熱茶的工夫,由此亦可知戰況的慘烈兇險。
韓柏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不能再撐多人,腦筋一轉,提著兵器退往後牆。
氣機感應下,裡赤媚怒鷹擾免般飛掠過來,雙掌全力猛擊韓柏。
勁風滿庫。
韓柏在對方驚人的氣動下,連呼吸也有困難,拋開大斧,往前滾去,順手執著地上一枝長槍,往上挑去。
裡赤媚一聲長笑,空中一個翻滾,踢在槍尖上,一指隔空往韓柏右眼戳去,勁氣破空,發出嗤嗤嘶叫。
長槍盪開,韓柏滾往一側,避還過指風.跳起來時,手上多了個流星,一揚手。
向著撲來的裡赤媚迎頭撞去。
裡赤媚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敢放光。」
竟側身以肩頭撞在流星上,同時欺入韓柏空門大開的中路,一掌拍出,心想今次若讓你有機會再拿起另一件武器,我裡赤媚三個字真要倒轉來為才成。
韓柏大叫道:「來得好!」覷準來勢.猛一轉身,弓起背脊。
裡赤媚心叫不妥,掌巳印實韓柏背上,觸掌處軟軟柔柔,原來竟是印在韓柏用手掌貼在背都的護體軟甲上。
軟甲碎裂。
韓柏噴出今晚的第三口血。
但後腳一伸,正擊在裡赤媚小骯處。
裡赤媚蹌踉後退,嘴角溢位血絲,交手至今,他還是首次中招。
韓柏乘著掌勢,借力往武庫的後門飛掠過去。
裡赤媚眼中閃過駭人的殺機,抹去嘴角血清,雙足一屈一彈,箭矢離弦般往韓柏射去,此人城府極深,直到這刻,才動了真怒。
離開後門,是韓家的後花園,也是貨倉和馬庳的所在處。
裡赤媚那全力一掌,雖說被軟甲化去了大半力道,仍是非同小可,韓柏傷上加傷,知道自己若再如此捨命狂奔,不出百步必吐血倒地。
人聲這時由武庫另一方傳來,可惜卻是遠水難救近火。
天色微明下,後花園的景像是如此地親切和熟悉。
身後衣袂破風聲緊迫而來。
韓柏心中早有定計,嘬唇尖嘯。
一聲馬嘶,接著是木欄折斷的聲音,一道灰影,由馬庳飛竄出來。
韓柏大喜,趕上連浪翻雲也要稱讚的良駒灰兒,躍上馬背,大叫道:「灰兒呀:救我!」裡赤媚撲至,一掌往灰兒凌空聲去。
韓柏大驚下一抽馬鞭叫道:「快跳!」灰兒像有靈性般原地躍起.落到地上時,放開四蹄。
朝後花園的大後門箭般射去,倏地將與裡赤媚的距離拉遠了二十多步。
裡赤媚想不到這灰馬如此神駿,竟能突然發力,雖是這樣.但以他的魅變身法.絕對有把握在百丈之內追上這負著韓柏的健馬。
「砰!」韓柏發出一道劈空掌力,撞木欄門閂,再吐出一小口血.伏在灰兒背上破門而出.轉入長街。
灰兒仰天一陣嘶叫,興奮萬狀,放開四蹄,往長街另一端竄去。
裡赤媚亦將身法展至極盡,追了出來,速度果勝過灰兒少許,逐漸追上。
韓柏回頭望去,駭然發覺裡赤媚追至十丈之內,連忙叫道:「灰兒:快點呀!」灰兒直噴白氣,但已無法再加速。
裡赤媚又趕近了兩丈,鬼魅般往韓柏和灰兒掠去。
日出黃昏暗寂靜的長街,充塞著急劇的馬蹄聲。
裡赤媚右手暗聚功力,準備再迫前一丈。
立施辣手,只要擊斃這灰馬,韓柏除了束手待斃外。
還能斡什麼?就在這千鉤一發的時刻,一道驚人劍氣發自街旁左方的屋頂上,破空而下,籠罩著裡赤媚上方所有空間。
即管以裡赤媚之能,也不得不煞止前衝之勢,提掌迎去。
蹄聲遠去,只是這一瞬間,灰兒早揹著韓柏,切入另一條長街,消失在轉角處。
「蓬!」掌劍交擊。
裡赤媚全身一震。
對方又飄飛而起,落在街心,擋著了去路,姿態美妙非凡。
原來是剛脫出重圍的秦夢瑤。
裡赤媚知道暫時難以再追趕韓柏,不過卻並不擔心,因為他們早出動了所有人手,封鎖了往城外去的所有要道和出口,只要韓柏還留在城裡,休想逃過他們的手底下。
他乃提得起放得下的人,拋開韓柏的事不去想。
眼光落到秦夢瑤手持的古劍上。
知道秦夢瑤到過何旗揚處,取回古劍,當然也見到了何旗揚的身。
裡亦媚微微一笑道:「夢瑤小姐,今晚與青藏四密之戰,當使小姐揚威中外,留下美名。」
秦夢瑤回劍鞘內,亭亭而立,淡淡道:「嘗間魅變之術,威懾域外,今日一見,果是名不虛傳。」
裡赤媚柔聲道:「看到夢瑤小姐還劍鞘內,裡某也不由鬆了一口氣,只不知裡某現在若要離去,夢瑤小姐是否會劍再出鞘?」秦夢瑤留心打量這充滿邪異魅力,同時具備了吸引男性和女性條件的蒙古高手,點頭道:「你既能指使青藏四密把我留住一炷香的時間,夢瑤怎可不作回報?」裡赤媚暗察韓柏那一腳造成的傷勢,知道現在實不宜與秦夢瑤這類深不可測的高手硬來,當機立斷道:「好:那我便答應夢瑤小姐在一個時辰內,完全不理會韓柏,如此裡某便不須與小姐兵刀相見了。」
秦夢瑤心中一懍,在某一個角度看,裡赤媚實在比龐斑更可怕。
因為裡赤媚正是那種為求目的,不擇手段的梟雄性格,像現在當他計算過不宜動手,便什麼也可以拋在一旁。
秦夢瑤輕嘆道:「里老師請吧!」裡赤媚拱手為禮。
騰身而起,疾掠而去。
一道人影落在秦夢瑤身旁,原來是白衣如雲的不捨。
秦夢瑤道:「他發覺了大師在旁窺視。」
不捨臉色凝重道:「只看他走時所挑的方向,剛好是和我的位置成一直線的反方向,便可知瞞不過他,可恨我們不能不顧師門令,聯手對付他,否則可斷去方夜羽右臂。」
秦夢瑤搖頭道:「憑他的魅變身法,他若打定主意要逃走,我們恐亦攔他不住。」
不捨抬頭仰望天色,道:「天亮了:他們也該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