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戰天一個翻身,安然落到甲板上,一聲長嘯,往正與上官鷹和翟兩時戰得難分難解的山查嶽撲去。
匆忙間山查嶽抽空一看,見到最接近的強望生和由蚩敵那快艇仍在二十丈外趕來。心中叫了一聲娘後,使出同歸於盡的拚命招數,便迫開了兩人。
黑影一閃,凌戟天的鬼索借一蹬之勢,鞭尖有若流星,朝他咽喉奔來。
山查嶽銅迎上。
「波」的一聲,兩人真勁交聲,同時往後仰。
只此一試,山查嶽便知對方功力絕不遜色於他,再加上翟雨時、上官鷹和其它怒蛟幫好手,足可在援兵趕上前殺死自己,那敢逞強.乘勢一個倒翻,來到船頭,再側飛往左舷外的虛空,逃往湖水裡去。
怒蛟幫眾人齊聲歡呼,士氣大振。
快艇上的強望生看見這情景,氣得大罵花山兩人因求功心而失策,那敢造次,放慢船速,和另一艇平排往怒蛟號的船尾追去。
他們若要把花山兩人接回艇上,勢將趕不及在攔江島前追上敵人,所以惟有任得兩人浮沉湖水,咬牙切齒了。
凌戰天等一眾移往船尾,注視著迫近至二十丈內的兩艘敵艇,只要再追近十多丈,敵人便可撲上船來了。
韓柏一肚疑問呆瞪著這只是背影便使人不敢小覷的人,泛起深不可測的感覺。
他身具魔種,靈覺比一般人敏銳百倍,每能憑直覺在第一眼時把對方定位,可是眼前這揹著他挺如杉柏,靜若淵海的光頭男子,卻便他無從分類。
甚至不知他武功的深淺。
總之這絕非常人,看形態亦似不屬影子太監內的人。
他為何會在這裡呢?
朱元璋差自己來此,是否就是要探這人的虛實?
他和影子太監又是什麼關係?
這人明明可隱藏起來,偏偏卻要在自己打退堂鼓時現身,究竟對自己有什麼目的呢?
凡此種種。使他的頭登時大了幾倍,正要說話,那人已移入樹叢去,倏忽不見。
韓柏搓揉了眼睛,渾身冒出冷汗,這時才想到會否是撞到山精鬼魅那類傳說中言之鑿鑿、卻虛無飄渺的東西異物。
他移入的那樹林,雖是茂盛,但絕不會一移了進去,便消沒了影蹤,聲息全消。
深吸了一口氣後;韓柏抵不住好奇心,追進林內去。
裡面隱有一條小路,鋪滿落葉,濃溼陰蔽,踏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轉了幾轉後,出了林外。又是另一番景色,一間小石室背山孤立,屋前石徑曲折,溪水縈迴,兩旁茂林修竹,景色清幽,屋前有棵鐵杉,頗有參天之勢。
那人坐在溪旁一塊大石上,赤著雙足濯在水裡,閒適寫意.好奇地看著跟來的韓柏。
韓柏終於看到他的顏容。
最特別是他的眼睛,閃動無可比擬的神,充盈著深邊廣袤的智慧和靈氣。
那是熾熱無比的眼神,蘊滿了好奇心,對生命深情的熱戀。
他的天庭廣闊,鼻樑挺直,膚滑如嬰孩,看來很年青,但偏有種使人感到他經歷了悠久至自字宙初開時他便已存在著的奇異感覺。
若說龐斑完美的冷酷,浪翻雲是然的飄逸,厲若海是霸道的英雄氣概.他擁有的卻是一種絕無方法具體形容出來的特質和靈動不群的氣魄,超越了言語能及的所有範疇。
這是個沒有人不能見而不動心的人物。
只可用深不可測去形容他。
而更使人心神顫動處,是這個人渾身散發著一種說不出來、無與倫比的精神感染力。韓柏的魔種受到刺激,倏地提升至極限。靈臺一片清明,福至心靈,來到那人身旁的一塊石上坐下。謙虛地道:「小子到來受教。」
那人微微一笑,露出雪白好看的牙齒.深深看了他一眼。
韓柏全身一震,駭然道:「大師對我做了什麼事?」
那人臉容回覆止水般的安然,沒有說話,望進溪水裡去,看得專注情深。
韓柏壓不下心頭的驚駭,追問道:「為何剛才你看我一眼時,似若把某種東西傳入了我眼裡呢?」
那人搖頭淺笑,只是在水裡輕輕踢動笠足,寫意至極點。
韓柏感到自己的元神不住提升.忽然豪情迸發,再不發問,踢掉靴子,踢去長衫,把雙足學他般浸進水裡。
在這一刻,他難以遏制地想起了靳冰雲,憶起那天在溪旁共度時光的醉人情景。
她是否回到了苦思著的家呢?言靜庵的仙去,會對她做成什麼打擊。
想起她嬌秀悽美的玉容,一股強烈的悲傷狂湧心頭。
溪水緩緩流動。清涼舒適。
整夜奔波勞累一掃而空。
接著他想起了秦夢瑤,一種超越了肉慾的深刻感情注滿心湖,接著他回到了黃州府的牢室裡,赤尊信一拳拍在他頭上。
「轟!」他的元神提升上無窮無盡的天地裡.由自懂人事後的所有悲歡情景,剎那間流過他的心靈。
他忘記了心靈外的所有事物,全心全意品味著一切。
忽然間他又回到現實裡,坐在溪旁濯洗雙足,淚流滿臉。
那人蹤影已渺。
只留下靈山清溪,雀鳥鳴唱的美妙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