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士欣然放行,看他的樣子肯定餓了。
戚長征提上了半空的心才放了下來,接著無驚無險連過三道關卡,來到怒蛟島著名的南園,林木掩映間,熟悉的房子座落其中。
他問也不用問,便朝著上官鷹的大宅駛去,只是那戒備森嚴的情況,便知翟雨時給囚在那裡。
心中燃起希望,因為這所房子有秘密設計,大大有利他的營救行動。
離宅門尚有三十丈許處,給人截停下來。
帶頭的軍官嗅到飯香,善道:「真好!這麼快便送飯菜來了。」抬頭望向戚長征一愕道:「兄弟!你臉生得很。」
怒蛟幫長期和水師交戰,對水師的編制瞭若指掌,戚長征嘆了一口氣道:「我本是第三團隊的十八長,犯了事給調來幹這種粗活,你最好不讓我進去,我就在這裡交貨,落得輕鬆自在。」
眾兵笑罵起來。
有人道:「這麼懶,難怪會受罰了。」
戚長征知他們剛從「帥府」調來,笑道:「我看你們才面生得很,上次我來你們並不在這裡。」
那軍官懷疑盡去,揮手放行。
戚長征出了一身冷汗,駕車繞到宅後,自有人出來接過飯菜。
趁混亂之際,戚長征由膳房閃入宅內。
至此心中大定。
此宅乃當年過世幫主上官飛和凌戰天兩人聯合設計,明室暗格多不勝數,全要來緊急時逃生之用。下面還有秘道,可通往後山處,甄夫人雖然高明,但來了才只半天,一定不能悉破所有佈置。
才進入通往正廳的迴廊,前方腳步聲傳來。
戚長征不慌不忙,猛撞左旁牆壁,牆壁活動起來,退了進去,他人隨牆轉,沒入了壁內,到了裡面的小密室去,密室的四角均有鐵造的旋梯,通往上方。
室頂中間則有十多條裝有活塞的通氣銅管,由室頂垂了下來。
戚長征拔開其中一個活塞,把耳朵揍了過去。
聽了半晌,又技開另一枝管塞貼耳細聽。
原來這些銅管分別通往宅內不同的大小廳房去,若有敵人來行刺,又或埋伏屋內,只要進入此室,便可憑聲知道敵人的位置。而四條旋梯則可通往屋內不同的地點。
戚長征逐條銅管聽下去,不一會連花扎敖等人的位置亦弄得一清二楚,可是始終仍找不到囚禁翟雨時的地方。
只剩下兩技銅管了。
他的心開始焦灼起來,拔掉其中一條管塞,只聽剛才那軍官的聲音響起道:「剛才送飯來的伙頭兵那裡去了,現在又有人送飯來了。」
戚長征心知不妙,無暇再聽膳食房的對答,拔開最後一條銅管的活塞。
和以前任何一處都不相同,是沒有人聲或足音,只有微弱的呼吸聲。
戚長征那敢遲疑,搶往其中一道旋梯,全速竄往最高的第三層近出那小房去。
才走了一半,示警的哨子聲響徹屋子內外。
今次朱元璋接見他們的地方是今早聶慶童領他參觀過,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五角形大殿議政殿。當時只是由外面看看,今次進入殿內,只見殿頂有精緻的斗拱和天花藻井,外環井心的圓光內有梵文,內環井心的圓光內則有福、祿、喜、壽等好意頭的字樣。五條巨型梁染飾滿彩畫,撐殿的圓柱重簷,除南面中間兩條盤龍,護著中間高臺上的龍座外,其它均飾黃琉璃瓦綠剪邊,一派皇宮帝皇的豪華氣象。
初次到皇宮的左詩俏臉發白,咬著下,看得韓柏心中叫痛。對於這情深義重,垂青於他的美姊姊,他是又愛又怕。
兩人在殿心跪了下來,不片晌朱元璋龍駕降臨,坐到龍椅上,十多名近身護衛,分列兩旁。
朱元璋今次並沒有賜他們起立又或坐下,看著兩人行了跪拜大禮後,淡然道:「專使夫人釀酒之技天下無雙,不知傳自何人。」
韓柏心中一凜,暗叫疏忽,實在太多事情發生了,使他沒有餘暇細想每一件事應如何圓謊應付。至此才想起左詩之父乃當日京師的首席釀酒宗師酒神左伯顏,以朱元璋情報的精密,自然知道左伯顏到了怒蛟幫從賊去了,現在這一問內中大有文章,一個答不好,隨時是人頭落地之局,可恨當時他說耍見左詩,卻一點不露出心中的想法。
他立即運轉魔功,準備若然有變,立時抱起左詩,逃回莫愁湖去和範良極等會合,再想方法逃走。
左詩嬌軀一震,沉吟小片刻後,微顫的聲音道:「民女之父乃左伯顏。」她顯然亦想不到朱元璋第一句便問在這骨節跟上。
朱元璋聲音轉冷道:「果如朕所料。不知夫人如何認識專使,可否說給朕知道。」
左詩的聲音反鎮定下來,平靜地道:「民女十二歲時,爹帶了民女到怒蛟島去,結婚生女,後來丈夫死於江湖仇殺裡……」接著一五一十,一字不漏地把展羽將她擄走,浪翻雲如何救他回來的事,說了出來。
韓柏聽得汗流浹背,暗忖左詩如此老實,今次定然凶多吉少了,唉!可恨還約了虛夜月。就算有命逃生,亦無暇赴會了。
目下只是殿中所見的十八名侍衛,無一不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若給這些人圍著,自已又要照顧左詩,情勢之劣,實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正思忖要不要先發制人,立即逃生時,朱元璋冷哼一聲道:「專使為何看來心神惶惑不安呢?」
韓柏還未答話,左詩已勇敢地道:「民女的身世,夫君並不知道,皇上儘管責罰民女吧!」
韓柏心中一嘆,左詩一向生活於重情重義的怒蛟幫裡,習慣了說道講理,一人做事一人當,茫然不知有「株連」的事。她若有罪,連韓柏在高句麗的所有「親族」都應受牽連,他又怎能免禍。
朱元璋忽然喝道:「來人!把樸文正給朕拿下來。」
韓柏和左詩兩人駭然大驚。
韓柏猛咬牙,正欲發難,一把柔和蒼老的聲音在他耳旁低喝道:「韓柏!他是試你的,不要反抗!」
韓柏一呆下,早給四名高手逮著,按翻地上,刀劍加身,這時反抗亦沒有能力了。
左詩嚇得花容失色,捧心跌坐地上。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冒犯專使了,你們還不放開他。」
四名高手把他扶了起來。
朱元璋容色緩和,道:「賜坐!」
韓柏驚魂甫定,扶起左詩,依指示到朱元璋那高臺的下層左旁兩張椅子生了下來。
究竟是誰提醒他呢?
耳邊再響起那聲音道:「貧僧了無,是夢瑤姑娘託我照顧你們,不用多疑!」
韓柏暗呼自己真是福大命大,剛才若加反抗,必然會露出底細。
朱元璋回覆以前的親切態度,教人奉上香茗,揮退了侍衛後,道:「專使和夫人切莫怪朕,以專使的身手,剛才大有反抗的機會,可是你全不抗拒,可見問心無他,來!先喝杯熱茶。」
左詩喝下熱茶,臉色才好了點。
朱元璋細看左詩秀美的容顏,露出讚賞之色,點頭道:「專使夫人既中了毒,浪翻雲理應帶你上京師,是否在途中遇上專使呢?」
韓柏的心又提起上來。只要左詩仍像剛才般老實,他項上頭顱仍是保不了。
左詩不敢望向朱元璋,垂頭道:「浪大哥只用了三天時間,便化去了民女所中的毒,在武昌租了間房子,教我住在那裡,等候他回來,那知便在那裡著名的」白玉泉」處遇到專使,跟了他哩!」
韓柏拍案叫絕,左詩說的一直是實話,只有最關鍵性的幾句。才騙朱元璋,真是高明。
朱元璋道:「現在你的浪大哥亦到了京師,夫人想見他嗎?」
左詩一震道:「真的哩!」按著垂頭道:「想!」
朱元璋喝道:「好!真情真性,況且你到怒蛟幫時,仍未懂是非黑白,朕便赦你從賊之罪。」
轉向韓柏道:「你這小子不但豔福齊天,還酒福齊天,朕有一事和你打個商量。」
有了範良極的教訓,韓柏最怕「商量」這兩個字,忽然想到若朱元璋開金口要他把左詩送他。又或留下左詩在宮內釀酒他喝。那怎麼辦才好呢?
左詩在這時竟大膽低喚道:「皇上!」
朱元璋眼中射出憐愛之色,道:「若是別人如此插口打斷朕的說話,朕定先打他三杖,可是剛才朕累夫人受了虛驚,兩事相抵便算了,有什麼心事,放膽說出來吧!」
韓柏心道:你是皇帝,黑變白,白變黑,一切都由你的龍口決定。
左詩咬著皮低聲道:「民女想在左家老巷重開酒肆。望皇上欽準。」
至此韓柏對左詩的靈巧大感佩服,她如此請求。朱元璋那還好意思一個人把她霸著獨自佔用她的酒或她的人。
朱元璋果然愕了一愕緩緩道:「酒肆的名字是否叫」清溪流泉」呢?」
韓柏心中一震,暗叫好險,剛才他還悔恨沒有給去請弄個假姓名,好不讓朱元璋猜到左伯顏身上。至此才知道朱元璋身旁定有熟悉怒蛟幫方面大小事情的內奸,甚至只憑酒便可認出左詩來。
左詩點頭道:「是的!皇上原來什麼都知道,民女會給皇上釀酒,將來就算要隨夫君回國,皇上宮內亦將有大量的」清溪流泉」。」
朱元璋沉吟片晌,一拍龍椅的扶手斷然道:「朕就如你所求,並賞你百向黃金,酒肆的招牌由朕親筆御書,包保」清溪流泉」可名垂千古,永遠為人津津樂道。」
韓拍和左詩大喜,叩頭拜謝。
兩人退下時,發覺衣衫全溼了。
回莫愁湖途中,韓柏自然以他的手法向這美麗的姊姊嬌妻表示感激,弄得一車春色,美妙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