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不但胸中之學浩若淵海,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真摯精神。
虛夜月別過頭來,對韓柏甜甜一笑道:「你若肯答應夜月一個要求,嫁給你又何妨?」韓柏領教慣她的手段.心知不妙,淡淡道:「那你當我是豬還是狗呢?」
虛夜月噗哧一聲,笑得花枝亂顫,好一會掩嘴道:「以後都不准你見莊青霜,或和她說話,你辦得到嗎?」
韓柏呆在當場,啞口無言。
想不到虛夜月如此厲害,輕描淡寫便把他迫上絕路,甚至很難向鬼王交待,使他作違心之言,娶得虛夜月,但他亦輸了。因為那等若投降和臣服。
但他可以說「不」嗎?
他是真的感到進退兩難。
何況莊青霜正期待著自己去找她。
若再不能和她見面或說話,將會是耿耿於懷的終身憾事。
但失去了虛夜月,不亦是令人頓足惋惜嗎?
虛夜月大為得意,向鬼王笑道:「看吧:一試便試出他的壞心腸了。」
鬼王淡然一笑,懇切地道:「月兒樂極忘形,不能體會這十日之約背後的含意,所以才想為父因韓柏的羞窘而難堪。」
虛夜月嬌憨地道:「什麼含意如此高深?」
韓柏藉此喘息之機,展開反攻道:「一點都不高深,虛老是希望小姐嫁給你真心愛上的人,只有小弟的愛情,才可讓虛小姐拋開自尊和自大脾氣,十天內乖乖的屈服。若你不屈服,當然是因你對我的愛還未足夠斤兩。那還有什麼好嫁的?」
虛夜月大嗔道:「滾你的蛋,何需十天之久。現在本姑娘就可告欣你,我虛夜月絕不會向你屈服。去找你的莊青霜吧!」韓柏步步進逼道:「別忘了我曾吻過你。」
虛若無失聲叫起來道:「什麼?」
虛夜月俏臉飛紅,美豔不可方物,向鬼手含嗔撒嬌道:「他只是略揩一下臉蛋吧了!」韓柏佔在上風,大樂道:「那抱了你又怎麼說?」
虛夜月氣得差點哭了出來,跺足道:「人家又不是自願的!」瞪著呆若木雞的虛若無怒道:「你不信嗎?」卻不敢看韓柏。
韓柏嘻嘻一笑道:「小弟當時鎖了你的穴道嗎?你不願可以推開我嘛。」
鬼王虛若無終忍不住哈哈大笑。
虛夜月怒道:「不準笑:他撞得人家這麼重,一時那有力推開他呢?爹!相信女兒吧!真是那樣的。」
韓柏湊過頭去,在離開她左頰不及三寸的近距離壓低聲音道:「但小姐又為何故意拉斷樹枝,讓小弟能趕上來一親芳澤呢?」
虛夜月那對美麗的大眼睛連霎幾下,跺腳道:「連樹枝都在害人,清者自清,夜月不說了。」狠狠橫了韓柏一眼,咬牙切齒道:「嚼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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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虛若無愛憐地道:「這就叫在劫難逃,為父早看出夜月紅鸞星動,莫忘你的日主屬辛金,用神是壬水,乃清水淘珠的金水傷官,且用神透時,最是有力,今年流年既見用神,又與你夫宮六合,你若不向韓柏屈服,爹以後都不批子平八字了。」
虛夜月跺腳站了起來,向韓柏嬌喝道:「你跟我來!」韓柏雙手亂搖道:「若是捉我去行刑就請恕免了!」虛夜月首次露出有點拿他沒法的樣子.坐下向鬼王虛若無嗔道:「爹看到嗎,若嫁了給他,他會欺負女兒一生一世的,你還要和這大壞蛋聯手擺佈人嗎?」
虛若無啞然失笑,悠然起立.伸手在她吹彈得破的臉蛋兒愛憐的擰了一記,欣然道:「爹當然不會和人聯手,我這就去靜一靜,由韓柏獨力對付你.看你還能撐得多久。」晃了一晃,倏忽不見。
韓柏籲出一口涼氣,這是什麼身法?比起裡赤媚的天魅擬陰也不遑多讓。
望往虛夜月,只見她那對如夢如幻的眸子滿蘊著迷惘的神色,望著窗外的庭林景色,那模樣又乖又可愛又教人憐惜,沒有了平常的自滿驕傲和刁蠻。
韓柏看得心神顫動,伸手過去,就要摸她臉頰。
虛夜月一震醒來,戒備地瞪著他,美眸傳出「你敢?」的清楚訊息。
韓柏嚇了一驚,連忙縮手。
虛夜月俏臉一寒,冷哼道:「不要發白日夢了,我虛夜月就算這世沒有人要,亦不會嫁給你的。」
韓柏大感氣苦。這美人兒明明對自己生出情,偏要強撐下去,證明對他的愛仍未大得過面子,不過他亦深悉她的性格,軟語相求只會招她輕視.唯一方法就像戰場上兩軍相對.互相攻堅,看看誰先挫下來。
開始時他對虛夜月的興趣,主要是因她驚人的姿色而起,但接觸多了。
發覺她簡直是天生出來迷惑所有男人的精靈,包括鬼王在內。如此天生的嬌嬈,又怎可錯過?
打定了主意,韓柏微微一笑,故意傲然道:「那這十天之期作廢也罷,我現在就去找莊青霜:永還都不回頭找你。」
虛夜月瞪著他的大眼睛逸出笑意,搖頭柔聲道:「不要嚇唬我,十天之期是爹立下的,你敢違揹他的意思嗎?」
韓柏哂道:「廢話:我韓柏怕過什麼人來.若真的害怕,那晚就不敢到鬼王府來。我只是尊敬你爹,絕不是怕他。再說一次不嫁我吧:我立即就走。」
虛夜月氣得嘟起小嘴,崩緊俏臉道:「你和阿爹一樣。整天都在迫人家,走吧:去找你的莊青霜吧。她是可愛美天使.我是討人憎的醜小鴨,滾吧:否則我殺了你。」
韓柏看她泣然欲涕的可憐樣兒,心中一軟道:「唉:算我不對了,害得月兒這麼氣苦,來:不若我們到衝上走走,好好聊聊天.讓為夫聽聽月兒的心事。」
虛夜月目定口呆地叫出來道:「天啊:你是誰的為夫?誰又是你的月兒哪:你這人最懂軟皮蛇般隨著棍爬,要去逛衝便自己逛吧:本姑娘要回房睡覺了。」霍地起立,走出房去。
韓柏施出死纏爛打無賴的本領.笑嘻嘻追到她身旁,湊在她耳旁道:「月兒似乎並不十分反對為夫自稱為夫呢!」虛夜月給他引得「噗哧」笑起來道:「為夫自稱為夫,那有這麼怪的話,你定是患了失心瘋了。」
韓柏開懷大笑道:「說得好,這病正是因你而起的。」
虛夜月冷哼一聲,挺起堅聳彈跳的胸脯,裝出個不屑理會的狠心樣兒,逕自穿舍過園,朝她那別緻的小樓走去。
韓柏瀟地隨在她傍,遇上人時都友善地打招呼。
當走上橫過一個小花園的碎石徑時,迎面遇見兩位丰姿綽約的麗人,赫然是七夫人於撫雲和白芳華。
韓柏心知不妙,差點掉頭便走,兩女均同時俏目一亮。
白芳華嬌呼道:「大人你好!」韓柏唯有硬著頭皮迎上去。
七夫人停了下來,俏臉微紅,但一對秀眸掠過刀刃般銳利的神色。
虛夜月像見到唯一的親人般,趕了過去,小烏般依在七夫人身傍,挽著她的玉臂道:「七娘:月兒給人欺負得很苦啊。」
白芳華並不知他們那微妙的關係,一看勢色不妥,驚呼道:「七娘!」七夫人美目射出騰騰殺氣,冷然道:「忘了我對你的警告嗎?」
不過巳遲了一步。
七夫人倏地甩脫了虛夜月,往前衝去,玉掌閃電擊出。
只有韓柏稍能體會她的心意,她對自己的出手,有大半是因嫉恨而來,對她來說,自己就是赤尊信的化身,至少有半個是她愛恨難分的舊情人。
若非有虛夜月在旁,自己說不定還可大佔她便宜呢。.勁氣臨身。
虛夜月和白芳華同時驚叫。
韓柏本想擋住,忽然心中一動,微往後移,魔功猛然提升至極限,挺胸受掌,眼神卻深注進她的美眸裡。
七夫人見他神態忽變,化成了赤尊信的豪情氣概。功力立時轉弱,最多隻剩下二成。
「砰!」玉掌印在韓柏胸膛上。
韓柏整個人離地倒飛.跌個結實,手腳朝天直躺地上。
七夫人呆立路心,神態茫然看著躺在地上的韓柏。
韓柏早有捱過她摧心掌的經驗,今次運功護著心脈,故雖心痛欲裂,內臟卻沒有絲毫受損,可是虛夜月和白芳華素知七夫人玉掌的厲害。同時花容失色,搶了過來,撲在韓柏身上,悽然呼喚。
韓柏給兩對小手摸上身體。真是舒服到不得了,那肯張眼爬起來.益發裝出受了重傷的樣子,賴在地上。
四周人聲響起。
只聽虛夜月哭叫道:「還不找爹來。」又怒道:「七娘你為何要殺他啊!」韓柏感到兩女的珠滴到他臉上,更不敢爬起來.怕虛夜月的臉子掛不住。」
七夫人幽幽的聲音響起道:「他死不了的,放心吧!」虛夜月哭著道:「給你這樣當胸擊一掌,還說他死不了。」
接著韓柏感到兩女合力抬了他起,虛夜月溫暖的心手還按在他背後,源源輸入真氣。
不一會他感到給放到一張繡榻上,充盈著發自虛夜月身體的芳香氣息。
哈!
這定是虛夜月的閨房了。
今次又化禍為福。
胸前的衣釦給兩對纖手解了開來。
驀地兩女停了下來。
虛夜月低聲奇道:「為何不見掌痕呢!」這時鬼王的聲音在床邊響起道:「你們兩人給我在外護法,我要施展通天手段,把他起死回生。」
虛夜月不依道:「不:我要在旁看著這扮死的死鬼。」
鬼王哈哈大笑,大力一扣韓柏道:「起來吧:你的苦肉計成功了,我看月兒今次還有什麼話說?」
虛夜月尖叫道:「你們果真沒有一個是好人!」一溜煙逃了。
韓柏大喜坐了起來,入目先是白芳華猶帶淚跡的俏臉。抱歉地道:「對不起:今次連白小姐也給逗得哭起來!」白芳華俏臉亦紅,嚶嚀一聲,扭身學虛夜月般逃掉。
虛若無和韓柏對望一眼,同時捧腹大笑,沒有一點尊卑老幼的隔閡。
虛若無忍著笑在床沿坐下,大力一拍他肩頭道:「不愧道心種魔大法的傳人,將錯就錯,其實我一直跟在你們身後,看到了整個過程。」
韓柏心中一凜,囁嚅道:「七夫人她……」
虛若無灑然道:「不用解釋。她一向對老赤餘情未了,不過你的膽子真大,亦顯出你信心十足,若她那一掌用足全力,連我都救不了你,我亦想不到你敢接她一掌。」接著沉吟起來。
韓柏坐在床上,傻兮兮看著他。
虛若無再拍了他肩頭一下,溫和地道:「解鈐還須系鈐人,撫雲的心結始終要由老赤來解開,這事你看著辦吧!」韓柏駭然道:「不成!」壓低聲音誠懇地道:「小子裡面的赤……嘿,他老人家其實是深愛著這七夫人的,我和她接觸,會是很危險的一回事。」
鬼王皺眉道:「這的確大大不妥當,尤其她名義上終是夜月的孃親。」
韓柏一呆道道:「名義上?」
鬼王點頭道:「我年輕時雖好魚雁之色,但七十歲時早看破一切,進修天人之道.所以我和七娘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妻,她則借我作避世之所,心中愛的人只有一個,你知那是誰了。否則亦不會見到你和月兒在一起便立動殺機了。」
韓柏囁嚅道:「那怎辦才好!」鬼王忽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七夫人於撫雲臉容平靜步入房內,垂頭低聲請求道:「小云見想私下和他談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