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行烈夫婦四人,抵達王家老巷。
這時酒肆已裝修妥當,大招牌橫匾被紅紙密封著,鋪外兩旁搭起了兩座高起的竹架子,以作燃燒鞭炮之用,可謂萬事俱備,只待明天開張營業的吉辰。
他們才踏進門裡,左詩三女和範豹等正忙碌地工作著。
風行烈和她們打過招呼後,驚異地道:「詩姊為何今天特別神采飛揚,喜盈於色?」
朝霞欣然代答道:「當然啦!今天是小雯雯到京城的大日子詩姊當然開心得要命了。」
比姿仙三女齊聲歡呼,擁著左詩,為她雀躍歡欣。
左詩笑得合不攏嘴兒,微怨道:「韓柏滾到那裡去呢?何不帶夢瑤回來見我們?」
風行烈硬著頭皮為韓柏美言道:「他不知多麼掛著小雯雯到京師的事,若能抽身,定會立即回來。」
聊了幾句後,風行烈和谷姿仙進入內堂去見不捨夫婦,谷倩蓮和小玲瓏則自動請纓,幫忙為鋪子作最後的鋪陳工夫。
不捨和谷凝清早起了床,正在後院練劍,夫唱婦隨,比之熱戀中的年輕男女,更要恩愛融洽,見到他們,先問起韓柏為秦夢瑤療傷的事。
風行烈道:「應沒有什麼問題了吧!」
比凝清小鳥依人般偎在不捨之旁,兩人均一身雪白,站在初陽的照射下,有若神仙中人。
不捨嘆道:「真希望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內,那我今午便不用去西寧道場作不受歡迎的參加者了。」
風行烈正不知怎樣措辭時,谷姿仙嬌嗲地道:「爹啊!你要去參加八派的元老會議,女兒不再管你,可是你若要挑戰龐斑,女兒怎也不許,除非你不再疼愛人家。」
不捨愛憐地看著乖女兒,苦笑搖頭,求助的望向谷凝清。
比凝清微微一笑,走到女兒身旁,,輕擁著她的香肩,柔聲道:「人生在世,不過數十寒暑,這些天來,爹和娘已度過了可令此生無憾的神仙日子了,王兒一向脫,為何到了這等時刻,仍然拋不開俗念凡思呢?」
風行烈一震道:「岳丈母要聯手向龐斑挑戰嗎?」
不捨望往藍天白雲,淡然自若道:「大雪後的天色特別澄明,令人想起若可振翅高飛,翱翔天際,直飛往宇宙的盡頭,才沒有白白辜負了寶貴的生命。」語氣帶著一往無回的意味。
風行烈夫婦聽出他話內的含意,隱喻著與龐斑的決戰,正代表人生追求的極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比凝清笑道:「來吧!讓我們進屋內喝林清茶。」
比姿仙悽然道:「娘啊!」
比凝清輕責道:「王兒若仍放不開生死榮辱,如何可以收復國?只是年憐丹你們便應付不了。谷姿仙還想說話,無想僧悅耳悠和的聲音傳來道:「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勝亦非勝,敗更非敗。世間一切相,莫非夢幻泡影。」接著聲音遠去道:「不捨請來和師兄一敘?」
不捨微微一笑,兩袖揚起,大鳥騰空般飛上牆頭,腳尖輕點,朝聲音來處投去,轉瞬不見。
韓夫人扯著韓柏的衣袖,恃著以前主僕的關係,在小樓的石階前道:「寧芷現在好像全忘了馬峻聲的事,小柏你千萬別在她面前提起,知道嗎?」
韓柏故作愕然道:「什麼馬峻聲,我根本不識這個人,他是誰?」
韓夫人先是一怔,旋即會意,暗喜這小子變得如此精乖,難怪能得皇帝恩寵,加官晉爵。領他走上小樓的石階。
韓柏順口問道:「是否只有五小姐在裡面?」
韓夫人道:「慧芷在樓上,下層才是寧芷住的。」
韓柏奇道:「三少爺和四小姐到那裡去了?」
韓夫人道:「他們這趟沒有到京來,天德他的生意這麼多,沒有人打點一下怎行。」
韓柏心道若給三少爺韓希武去管生意,不敗了韓家的家業才奇怪。
樓門「咿呀」一聲打了開來,韓芷的貼身俏婢小菊見是韓夫人,忙拜禮下去。
韓柏以前和這比他年長了兩歲的俏丫環非常熟,她對他亦像弟弟般友善,心中一熱叫道:「小菊姊!認得我小柏嗎?」
小菊渾身劇震,抬起頭來看他,杏目睜大,不能置信地道:「小柏!天啊!你真的變了樣子。」
韓夫人那有興趣讓他們敘舊,不悅喝道:「五小姐起床了沒有?」
小菊吃了一驚,雖心中有許多話,但那還敢向韓柏詢問,答道:「剛起床,小婢正服侍她在房內梳妝。」
韓夫人喜向韓柏道:「來!快隨我入房見她。」
韓柏平時絕不會理什麼男女之防,可是自幼在韓家當僕役慣了,現在像忽然回覆了那時的身分,那敢隨便闖入小姐閏房,囁嚅道:「我還是在外廳等候小姐吧!」
韓夫人還以為他懂得守禮,欣然道:「我叫你進去就進去,隨老身來吧!」不理他是否答應,走進屋內,大聲道:「寧芷我的小心肝,看看是誰來探你。」
韓寧芷懶洋洋的聲音由房內傳來道:「娘啊!人家才剛起床,是什麼人呢?」
韓柏經過小菊旁,忍不住輕捏了她的小手,表示親熱,豈知一向待他如弟的小菊俏臉條地擦紅,垂下頭去,不敢看他。
韓柏心中大樂。
少年時的唯一夢想,就是要娶韓寧芷為妻,而這俏秀的小菊姊當然最好亦一齊嫁了給他,現在看來這並非妄想了。
縱使韓寧芷及不上虛夜月和莊青霜諸女的美麗,可是她總是兒時的親密侶,兩小無猜,有什麼荒唐話未說過?只是其後寧芷年齡漸長,才明白到主僕之分,稍作矜持吧。
胡思亂想間,隨韓夫人步入房裡。
韓寧芷坐在梳妝鏡前,正為自己的臉蛋抹上水粉。
她長高了很多,但也消瘦了。比起上次在韓府偷看她時出落得更清麗可人。尤其那脹鼓鼓的酥胸,任何有眼睛的人一看便都知道她是成熟了。恰是韓家有女初長成的動人時刻。
韓寧芷見到鏡內出現俊偉軒昂的男兒漢,張開小嘴「啊」一聲叫了起來,目瞪口呆,手中的粉塊掉到臺上去。
韓夫人愛憐無限地走了過去,抓著她兩邊香肩,同鏡裡的韓柏招呼道:「小柏快過來,讓寧芷看看你,如此有為男兒,到那邊才尋得著呢?」
韓柏興奮得頭皮發麻,來到韓寧芷的另一邊,看著鏡中的初戀情人,搔頭道:「五小姐!」
豈知韓寧芷的俏臉倏地轉白,尖叫一聲:「鬼啊!」兩眼一翻,往後便倒。
韓柏從後一把抱著她,不讓他倒在地上,和韓夫人面面相覷,互知對方的臉色定是難看無比。
韓夫人焦灼道:「快扶她上床!」
韓柏攔腰把她抱起,放在床上,心情變得非常惡劣。
難道韓寧芷不堪刺激,瘋了起來?
當韓夫人和趕了進來的小菊為韓寧芷蓋上被子,忙著叫喚施救時,匆匆由樓上聞聲走下來的韓慧芷出現門處。
這美麗的二小姐兩眼紅腫,花容慘淡,看到韓柏時一呆道:「原來小柏來了!」
眼光落到乃妹身上,顧不得招呼韓柏,驚呼一聲,搶到床旁細看究竟。
韓柏因急著要找盈散花,暗忖寧芷是不會有何大礙的,他留在這裡亦幫不上多少忙,傳音入韓慧芷耳內道:「二小姐!我剛見過戚長征……」
韓慧芷嬌軀劇顫,往他望來,韓柏乘機道:「夫人!小柏因有急事待辦,要先行言退,遲些再來瞧五小姐吧。」向韓慧芷打了個眼色,心中同時泛起奇異的滋味。以前在韓府,他把韓慧芷敬若天人,想不到今天竟能和她眉來眼去,雖不涉及男女之私,已大感過癮。
韓慧芷會意,道:「讓我送小柏出去!」
韓柏裝作樣道:「怎敢勞煩二小姐。」
豈知韓夫人道:「慧芷照顯五妹,讓我送小柏,我有話要和他說。」話完牽著韓柏衣袖走出房去。
韓慧芷空瞪著眼,卻是無計可施,只能目送兩人出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