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夫人心中湧起敬意,恭然問道:「魔師憑何斷定明室盡避能平定所有叛亂,仍無力西侵呢?」
龐斑眼神落到甄素善俏臉上,立時柔和起來,淡笑道:「夜羽的計劃,實在是計中有計,局中有局,最關鍵處在於鬼王和燕王這兩人,盡避你們的計劃全失敗了,鬼王和朱元璋的關係亦難以保持平衡。」了頓續道:「給你們這麼一鬧,朱元璋錯失了對付鬼王和燕王的千載良機,此必下將來朱元璋死後大明爭奪皇座的禍根,那還有力西顧。況且盛極必衰,此乃桓古不變的真理,朱元璋、鬼王、燕王這類不世之雄,豈會長於深宮婦人之手,故我可斷言明室一代不如一代,反之我們西域各族,長久處於壓力之下,必有雄起之土冒出頭來,再次踏足中原,這卻絕非痴想。」
眾人聽得立時眼界擴闊,似可透視明室未來的發展,原本負在肩上的重擔子,忽然都變得無關重要。
方夜羽點頭道:「夜羽一直也有這個想法,當然沒有師尊般肯定清晰,可是一旦面對著生死存亡的關鍵,便身不由主地計較起得失,甚至起了妄想貪念,希望得到全部勝利,現在才知道這實在只會做成重重魔障。」
龐斑微笑道:「兵家爭戰,自是一子不讓,可是若說的是逐鹿天下,在空間和時間上便可擴闊至無限的遠處,失之東隅,收之桑偷,只要確立目標,可進則進,不可進則退,這遊戲是多麼妙趣無窮。」
眾人都精神大振,昨夜擊殺韓、秦兩人不果的挫折,一掃而空。
龐斑油然道:「朱元璋最大的問題,在於放不開天下的私心。不過無論他如何努力,亦克服不了自然那變幻莫測的本質,他愈想確立予後繼者可以依循的成規法則,破壞便愈來得早,哈!老朱啊!想不到你一世精明,卻在此事上如此胡塗,可知私心真的害人不淺。」
眾人聽得五體投地,龐斑的見地果是高人一等。
龐斑又分析道:「舉例來說,假設燕王異日登上皇位,第一件事便是舍應天而取順天為都,因為北方才是他的根據地。」
再微笑道:「想當年朱元璋為建國都,歷時二十一載,調動了工部和橫海、豹韜、飛熊三衛,再加上二十八府州和一百八十縣另三鎮的力量,耗費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只是城磚的需求,便動員了江西、湖南、湖北、安徽、江蘇等三省的一百五十二個州,全部約耗用了二億五千萬塊巨磚,而江南富戶無一倖免地都被強迫捐出鉅額資財,不計工役的數量,只是工匠便有二十八萬戶被徵調來負責工程。」
炳哈一笑續道:「若燕王要以順天為京,規模必不會遜於應天,只是此項消耗,大明已難有力量往外擴充套件,況且當燕王坐穩皇帝時,早像現在朱元璋般只懂鞏固自己的權力,好安享晚年,那還有閒情西侵。沒有了朱元璋和燕王這類雄才大略的霸主在有生之年作向外擴張,明室何足懼哉?」
人無不目瞪口呆。一方面固因龐斑對明朝建都之事瞭若指掌,更折服處是龐斑只從國都轉移一事,便有力地論證了自己的推斷,教人無從反駁。
龐斑啞然失笑道:「朱元璋因宦官為禍,所以一直蓄意壓抑宦恃,不讓他們有參政的機會,可惜燕王為了得到宮內的訊息,一直勾結宦侍,將來若燕王得了天下,宦侍定可水漲船高,掌得政權,更兼現在朱元璋以六部代丞相一事勢在必行,又準備把掌握天下軍權的大都督府一分為五,使軍政權力全集中到皇帝手內,若宦官冒起,朝中再無可與擷抗之人,所以龐某敢斷言,明室宦官為禍之列,必更勝前代。」
眾人更是聽得啞口無語,龐斑識見之高,確實達到了洞察無遺之境。
年憐丹謙虛問道:「那我們是否應按兵不動,任由朱元璋剷除藍玉和胡惟庸,然後坐石明室日漸傾頹呢?」
龐斑搖頭道:「當然不可以如此被動,最理想當然是同時扳倒朱元璋和燕王兩人,而對付兩人亦有先後之序,應以朱元璋為首要目標,否則若平白乾掉燕王,徒然幫了朱元一個大忙。若他們父子一齊身死,我們便可立即退出中原,任明室陷於藩王割據,叛臣亂將互相攻戰之局。否則便須匡助藍玉和胡惟庸兩人,拖著朱元璋,使他無力對付燕王。那亦等若完成了我們最基本的目標。」
若朱元璋在場親聽到龐斑這一番話,定要擊節歎服,因為他正是因著微妙的形勢,明知燕王曾行刺自己,亦要壓下采取行動去對付這逆子的衝動。
眾人聽罷這一席話,心情都大大不同。深覺無論此行成敗如何,均會收到理想的效用。
方夜羽更是感激不已,這些年來,龐斑少有如此長篇大論去分析世局,目下如此大費唇舌,自是看出己方士氣低落,才出言激起眾人的雄心壯志,堅定他們的信念。
這番話由人人景仰的魔師龐斑口中說出來,分量自然大是不同。
龐斑正是他們的精神支柱。
龐斑微微一笑道:「水月大宗這小子幹過什麼事來?」
方夜羽恭敬應道:「昨夜他夜闖鬼王府,但與鬼王過了兩招便撤退了,使人懷疑請他來究竟有何作用?」
龐斑雙目亮起精芒,欣然道;「水月大宗的目標並非鬼王,而是浪翻雲,只要幹掉浪翻雲,龐某便變成全無對手,說不定寂寞難耐下重出江湖,找人開刀,那時中原西域,均陷進亂局,還不正遂了倭人心意!」
裡赤媚動容道:「魔師對事物確獨具慧心,我們都沒有想過這問題。」接著冷哼道:「水月大宗的水月刀法雖厲害,恐仍未比得上浪翻雲的覆雨劍。」
龐斑啞然失笑道:「橫豎要便宜浪翻雲,不若來便宜龐某好了。在我見鷹緣之前,便讓我試試他的水月刀法,看看它飄忽難測至什麼程度?」接著向方夜羽道:「朱元璋不是迫你師兄把水月大宗交出來嗎?叫你師兄請朱元再寬限兩天,到時他定可把水月大宗的人頭奉上,哈!」
看著龐斑仰天長笑的欣悅模樣,眾人呆在當場。
誰可揣測龐斑出人意表的行車?
浪翻雲悠閒自得的坐在酒鋪內,翹起二郎腿,無限享受地喝著清溪流泉,似醉還醒的眼吊著正抹拭酒具的左詩三女,分享著她們對工作的投入和熱情。
範豹這時和一名俏麗的女子由內堂走出來,有有笑,神態親熱。
浪翻雲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輕喚道:「煙如!到大哥這裡來。」
這美婦當然是因被薛明玉姦汙,受盡夫家白眼和排擠的顏煙如,自那晚隨了浪翻雲喝酒後,便被浪翻雲邀來酒鋪作幫手。
此刻的她像變了個人似的,情神煥發,聞聲欣然來到臺旁坐下。
浪翻雲愛憐地細看著她,輕輕道:「範豹這小子不錯吧!」
顏煙如立時俏瞼飛紅。
垂下了頭,不敢看他,又忍不住點了點頭。
那邊的範豹這些日子來得範良極和浪翻雲指點,功力大進,隱隱聽到自己的名字,再看到顏煙如羞不自勝的神態,亦面紅起來,十分尷尬。
左詩等奇怪地看看顏煙如,又瞧瞧範豹,那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都抿嘴偷笑。
浪翻雲長身而起,順手起一清溪流泉,笑道:「時間差不多了,詩兒!要不要和大哥一道去迎接小雯雯。」
範豹道:「浪首座!這事由我去辦吧!」
浪翻雲搖頭道:「這麼重要的人物,浪某怎可疏忽。」
左詩雙目立時紅了起來,走到浪翻雲旁,小鳥依人般緊挽著他手臂,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浪翻雲向範豹道:「叫行列小心點楞嚴,這人的厲害處絕不遜於方羽,這些天來如此低調,愈發使我感到他定有陰謀詭計。」再低頭向左詩道:「可以去了嗎?」
左詩用力點頭,終流下了感激的熱淚。
若非浪翻雲,她今天仍只是活在哀悼著父親和丈夫死亡的灰暗日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