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名手下齊聲感謝,亦知藍玉所言無虛。
藍玉可說是明室開國的最後一員猛將,兵法武功,除鬼王外均無人可與比擬。但鬼王顯然已超然於一切之上,再不會為朱元璋出力。
這也是朱元璋自食的惡果。忠臣良將,不是由他親自下令,就是通過胡惟庸的手,誅戮殆盡。
藍玉記起一事,問道:「水月那傢伙還未回來嗎?」
昂責情報的「通天耳」李天權答道:「與秦夢瑤交手後,他和那四侍便像空氣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罷升級為首席謀士的胖子力發不忘爭取表現道:「此事相當奇怪,他們人生路不熟,模樣又怪,定是有人包庇他們,才能隱藏得這麼好。」
藍玉不耐煩地道:「看來必是胡惟庸這沒有義氣的混蛋了。現在不要理這種閒事了,最要緊是逃出京城去。」轉向李天權道:「朱元璋方面有什麼訊息?」
李天權沉聲道:「皇宮的保安以倍計的加強了,內宮的人被禁了出入,連離宮辦事的人都不準回去。另外朱元璋又從廣東調來了一支與我們全無關係的精銳人馬,由長興侯耿炳文率領,封鎖了出入京師的所有關口要道,人數在十萬之間。」
藍玉呆了一呆,這耿炳文年近六十,乃朱元璋開國時碩果僅存的老將之一,戰功雖遠及不上他藍玉,但亦是個人才,武技非常高明,且一向與自己不和。可見朱元璋是處心積慮地在對付他。
李天權續道:「至於禁衛軍和廠衛亦見調動跡象,嚴無懼和葉素冬兩人不斷入官見駕,看來他們會隨時展開對付我們的行動。」
藍玉身經百戰,絕不會因此害怕,皺眉想了一會,道:「文的不成只有來武的,只要佈置得宜,欺朱元璋力量分散,以我們的實力,便闖出去也不成問題,最怕就是給他們困在城內,幸好我們早挖了逃生道,到時讓我們教朱元璋大吃一驚好了。」
聚人都笑了起來。
方發獻計道:「連寬先生曾定下多路逃走的疑兵之計,現在再經小人因應改動,必可使朱元璋捉摸不定,只要溜出城外,與我們的援兵會合,那還怕不能安然回家。」
李天權又道:「最近允亦活躍起來,與他以前的低調作風大不相向,這幾天他……」藍玉揮手道:「本帥再沒興趣管京師的事了,只要太陽下山,我們便立即離開,朱元璋怎會想到我連他的壽酒都不喝便走了呢。」
戰甲道:「胡惟庸和魔師宮的人是否都不須理會了。」
藍玉哈哈一笑道:「若他們成功殺死了朱元璋和燕王,天下自然落到胡惟庸手上,那亦等若天下是我藍某人的了。」
眾人點頭同意。
胡惟庸權勢全來自朱元璋,根木沒有服眾的威望,那時定有一批人擁護允來對付胡惟庸,藍王就是看到此情況才會佯與他合作。
所以只要藍玉能逃回邊疆的根據地,就若虎返深山,龍入大海,任他施為了。
正當藍玉密謀逃命時,胡惟庸則一人獨自在書齋裡緊皺眉頭。
叩門聲響,家將來報道:「吉安侯來了!」胡惟庸冷哼一聲,道:「著他進來!」不一會當日胡惟庸宴請韓柏時曾作陪客的吉安侯陸仲亨來到書齋,施禮後神色凝重道:「丞相:朱元璋有點不妥當。」
陸仲亨是手握實權的人,乃胡惟庸最得力的心腹之一,卻非天命教的人。數年前與平涼侯因事獲罪,全賴胡惟庸包庇,才得免禍。亦因此成了他最得力的手下,暗中招兵買馬,密謀舉事。
兩人之外,還有明朝開國重臣李善長之弟李存義,御史陳寧和明州指揮林賢及大臣封績,組成核心的謀反班底。
至於總捕頭宋鯤等,已是較外圍的人,參與不到機密的事。
這些人並不知道胡惟庸的真正圖謀,但都知他不但權傾朝野,還神通廣大,要殺個大臣易如反掌,手下又有奇人異士相助。
林賢和封績兩人分別聯絡倭子和方夜羽兩方面的勢力,整個計劃可說天衣無縫,誰也想不到會出漏子。
只要他毒計得逞,朱元璋和燕王均要一命嗚呼,那時挾允這稚子以令諸侯,天下就是他胡家的了。
這正是單玉如厲害之處,連自己的心腹手下亦瞞著,讓他以為天命教一心把他捧作皇帝,於是全心全意為帝位忘情奮鬥,死到臨頭亦懵然不知。
胡惟庸原是深沈多智的人,否則也不會被單玉如挑出來坐上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聞言道:「你是否指朱元璋調來兵馬,把守出入京師道路關防一事。」
陸仲亨道:「這只是其中一項,據本候的眼線說:京師內所有禁衛和廠衛,全奉召歸隊,似要有所行動,形勢非常不妙,本候的家將更發覺府外有陌生人出現,會否是朱元發覺了我們和元人及倭人有勾結呢?」
胡惟庸斷然道:「放心吧:若有不妥,楞嚴自會通風報訊。據我的訊息說:是因宋死鬼那對子女成功地把藍玉的謀反證據,送到了朱元璋手中。現在京師內與藍玉有關係的,如景川侯曹震、鶴慶侯張翼、吏部尚書詹徽、侍郎博友文等無不人人自危,希望與藍玉劃清界線,哈,藍王太不小心了,本相就不會有痛腳給老朱抓著。」
陸仲亨看到胡惟庸不但從容自若,還得意洋洋,心下稍安,但仍是憂心忡忡道:「這兩天允太子不時出宮,往訪方孝孺、翰林院修撰黃子澄和兵部侍郎齊泰等人,不知是否暗承朱元璋旨意辦事,密謀對付我們呢?」
胡惟庸臉上閃過怒色,方孝孺、黃子澄都是京師德高望重的人,對群臣有龐大的影響力。齊泰則是兵部第二把交椅的人物,為今體制和名義上雖以兵部尚書來主管,但實際權柄都由齊泰把持,乃實權人物。兼之武功高強,是各方爭取的物件。
這三人一向擁護允最力,反對朱元璋違反繼承法,將帝位傳與燕王。在此事上雖和胡惟庸同一陣線,但在其它方面卻處處與胡惟庸作對。卻因有允護著他們,單玉如又不同意他輕舉妄動,隨便殺害大臣,故胡惟庸只好等待得天下後,才慢慢收拾這些大敵。
為此陸仲亨知道允與這三人頻頻密議,便疑心朱元璋父子是要對付他們。
胡惟庸冷哼道:「不要疑神疑鬼,胡某才不相信朱元璋會在大壽前把京城弄得血雨腥風,鬼哭神號。若有事情發生,亦應是在大壽之後。」接著嘴角逸出一絲殘酷的陰笑,道:「那時老朱和燕王早到閻皇那處報到了。」
再充滿信心地微笑道:「藍玉已做好了他那一部分,留他在這人世間也沒有什麼作用了,所以為今我還要謝主龍恩哩!」韓柏踏出金石藏書堂,與範良極撞個滿懷,後者驚異地道:「果然不同了!」韓柏滿肚子煩惱,心不在焉答道:「是否樣子變得更英俊了?」
範良極把他拉到路旁的樹叢裡,任由雪粉到他們身上,正容道:「慘了:你的樣子正派了很多,還有點呆楞楞的窮酸氣。」
韓柏沒好氣道:「去你的娘:現在本浪子沒心情和你夾纏。」
範良極曲指在他大頭處重重叩了一記,怒道:「我在和你說緊要話,老浪那傢伙私下對我說:你這小子和夢瑤雙修合體後,你的魔種很可能會被夢瑤的道胎壓下魔性,看來他的預言又正確了。你已變成了個沒趣的傢伙,看來月兒、霜兒們很快便要改嫁了。莫忘記長征和行列兩人都比你只強不弱,尤其行烈那小子沒有你那麼花心。唉:不過這還不是問題,因為你以後都不會再心花花了。」
韓柏先呆了一呆,接著心中大為懍然,範良極沒有說錯,今天自己的確是變得正經得多,沒有了以往那種頑皮跳脫,天馬行空的放浪情懷,凡事都要向合情合理方面著想。
範良極道:「心病還須心藥醫,你這呆頭呆腦,只有本人才能洽好。」
韓柏奇道:「這樣的病你也有方法診洽?」
範良極道:「當然:只要你肯和我合作到宮內偷東西,包保藥到即愈。」
韓柏明白過來,失聲道:「在這風頭火勢的時刻,我才不和你胡攪呢。」
範良極不悅道:「什麼風頭火頭,你還不是照樣去騙人家姑娘,哼:竟把雲素弄到了鬼王府來,你的心意,路人皆知啦!」韓柏沒有好氣,雲素之所以來到鬼王府,全是她師傅忘情師太的王竟,關他的鳥事。
範良極道:「找本來也不須靠你那對笨手幫忙,只不過現在皇城內寸步難行,才要靠你和老朱的關係混進去。」
韓柏心中一動,暗忖這死老鬼也說得對,自己要回復以前的心性,就須做些以前才會做的胡鬧事,遂板起瞼孔道:「你究竟要偷什麼呢?不妨說來聽聽。」
範良極立即眉開眼笑,摟著他肩頭,朝林木深處走去,嘴巴當然說個不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