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一落下風,便難有扳平的機會,因為對手高明得絕不會再予對方任何可乘之。
「!」紅日法王倏地發出咒音。
那靜止的感覺立時破碎,這藏域第一高手的心神,藉著這有若空山禪院鍾鳴鈴響的梵界聖音真言,心神轉往本體那不可言傳的秩序裡,辨識到嚴密的自然結構,各種節奏和機能,包括心臟的鼓動、呼吸、細胞微不可察的變化,凡此種種,合成了生命與時間的感覺,物質存在的各種差異和相互作用,從而重新把握回自主與自我,破掉了秦夢瑤的精神合力。
「嘛呢叭彌件」在密宗裡乃至高無上的六大真言咒,而「」則是中樞悟道之音,有法力者能藉此真音與無上意識相通結合。紅日法王自幼修行,在千萬喇嘛中脫穎而出,豈是易與之輩,才能以此密法破解秦夢瑤龐大的心靈異力。
但他卻已處在下風和守勢。
這對他是非常要命的事,因為不死法印講求操握主動,故能要來便來,說去就去。
現在的他失去了這種優勢,主動權變成握在這智慧秀美的仙子手上。
紅日法王趁這破法的間隙,從石上升往半空,雙足由盤膝變成直立。
兩手結印亦起變化。
由守寂的大金剛輪印變得左右十指張開,指尖交觸,掌心向外,中間圍成圓形,成日輪印。
密宗功法,最厲害就是六大真言,九大手印。
罷才若非以金剛輪印配合真言,紅日法王早要伏地認輸。
現在他則以另一手印,誓要搶回主動之勢,只見他手印向前推,一股強猛沉雄的激流,立時照臉往秦夢瑤衝去。
秦夢瑤仙容恬靜無波,秀眸射出溫柔之色,飛翼劍奇蹟般出現在手裡,忽地劍芒暴長,刺在這若如實質、無堅不摧的氣柱中心處。
「轟!」的一聲巨響,整個山頭似若搖動了一下。
動的當然不是外在的世界,而是紅日法王的禪心。
紅日法王心中懍然,知道秦夢瑤的精神仍步步進迫,緊緊坩制著自己。
事實上他早打定主意,只要扳回乎手,立即遠千里之外,然後再慢慢回頭來找秦夢瑤算賬,那知秦夢瑤厲害至此,教他欲退不能。
他自家知自家事,若在這種下風情況中逃去,雖可保命,但心中卻永遠種下了失敗的感覺。對他這種畢生修練精神的人來說,那比死還可怕,不但失去了再挑戰秦夢瑤的資格,功行亦會大幅減退。
所以這刻他真是欲罷不能,當然更不用說去找韓柏晦氣了。
紅日法王兩手再由內縛印轉為外縛印,又由外縛印轉回內縛印,不住交換,使人難測定法。
雄偉的軀體鬼魅般移往秦夢瑤,鬚眉根根直豎,顯示他的功行運轉至巔峰狀態,氣貫毛髮,若非他是禿頭,將更是發揚頂上的奇景。
秦夢瑤含笑看著紅日法王迅速接近,心中不起半點漣漪,甚至沒有想過以何招卻敵,一切均發乎自然,出自真知。
驀地紅日法王一手收後,另一掌迎面拍來,由白轉紅,由小變大。
秦夢瑤的心靈通透澄明,連紅日法王藏在身後那一手暗藏的真正殺著亦知得一清二楚,全無遺漏。
這正是劍心通明的境界。
眼所見或不見的,均沒有遺失。
因為她用的是心內的慧覺。
飛翼劍在虛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圓形,化成一圈先天劍氣形成的氣罩。
「砰!」掌氣相擊,兩人同時劇震,若純以內動論,兩人誰也勝不了誰。
但紅日法王卻知自己輸了,因為他比秦夢瑤至少多了六、七十年的修為,眼前卻只能平分秋色,若假以時日,他將更不是秦夢瑤對手了。可以說就算這次兩人戰個平手,他將來更是有敗無勝。
武功愈高,年紀愈大,便愈難突破。
龐斑正是看穿此關鍵,才毅然拋開一切,修習道心種魔大法。
紅日法王一掌不逞,立時旋轉起來,收在背後蓄積全力的大手,化作千萬掌影,朝秦夢瑤狂攻而去。
一時雪花捲天而起,四周氣流激湯。
他終施出壓箱底的本領了,無一不是同歸於盡的招數。
這是他唯一扳回敗局的方法。
不死法印的心法首先是要捨命,不懼生死,才能置諸於死地而後生,所以攻退均不留餘地。
只要秦夢瑤視死的意志不及他堅決,他將能取回主動,那時就可來去自如,天地任他翱翔了。
即使是龐、浪之輩,也要對他這戰略喝采叫好。
甄夫人坐在虛夜月小樓清雅的客廳裡,喝著由金髮美人兒夷姬獻上的香茗,那樣兒既文靜又可愛,誰也想不到她是心狠手辣,狡猾多智的女中豪傑。
韓柏給範良極點醒後,魔功已大幅回升,整個人都覺得比以前不同了,笑嘻嘻走進來,坐到隔了張小几一側的椅裡。
甄夫人剛放下熱茶,豈知韓柏探手過來,抓著她的柔荑。
一股無法形容的感覺,由韓柏的手直傳入她心內去,甄夫人嬌軀微顫,嗔怪道:「韓柏啊!」韓柏收回作惡的手,放到鼻下嗅嗅,嬉皮笑臉道:「真香:又嫩又滑,誰想得到怒蛟幫有那麼多兄弟會因你而死哩!」甄夫人白他一眼道:「不要翻人家舊賬好嗎?這次素善來找你,是為了兩件事。」
韓柏笑道:「什麼事看來都是託詞吧:還不是想害垮我,昨晚那刺我的幾劍,又兇又狠,幸好我們尚未有合體之緣,否則你就犯了謀殺親夫的大罪。」
甄夫人大發嬌嗔道:「就算人家是你的妻妾,見到你那樣捨命摟著個野女人,滿街奔走,也要把你這姦夫宰了。」
韓柏魔性又發,哈哈一笑道:「若我是姦夫,你不是淫婦嗎?誰才是真命親夫呢?是否方夜羽那小子?」
甄夫人雙目微黯,悽然道:「韓柏啊:不要修理素善好嗎,人家是專誠來向你道別的哩!」韓柏一愣道:「道什麼別?你要嫁人了嗎?」
甄夫人氣得狠狠盯了他一眼,又嘆了一口氣道:「事實上和嫁人亦沒有什麼分別,我們決定退出金陵,返回域外,再不理中原的事了。」
韓柏劇震道:「什麼?」
甄夫人淡淡道:「韓兄的耳朵有問題嗎?」
韓柏正容道:「走得那麼容易嗎?大明給你們弄到天翻地覆,其中又種下無數深仇。嘻:我又未曾和你合體交歡。憑一句不理你中原的事,就可拍拍屁股溜之夭夭嗎?」
甄夫人見他沒兩句正經話後,便胡言亂語起來,反覺這人與世無爭,不記仇恨,性格可愛,心中湧起歡喜,溫柔地道:「放心吧:我們離去,並非怕了你們,而是不想便宜了單王如,作抵死相纏,那時誰都活不了。至於私人恩怨,我們則會依足江湖規矩解決,只避免了逢人便殺的群毆局面。」
由懷裡掏出幾拜帖來,擺在几上道:「這是發給韓兄、戚兄和風兄三人的戰書,至於里老大與處先生之戰,已是事在必行,再不用戰書這種虛文形式了。」
韓柏搔頭道:「誰和我那麼深仇大恨,讓我閒一晚都不可以嗎?」
甄夫人失笑道:「誰叫你得到秦夢瑤呢?只有一個人向你挑戰算你家山有福了。」
韓柏醒悟道:「竟是夜羽兄要來殺我,唉:以前我不想和他交手,現在是更加不想哩:你可否回去勸他看開一點,夢瑤現在只是掛個名份作韓家婦而已!」這小子為了逃避與強敵決戰,什麼話也說得出口。
甄夫人為之氣結,嗔道:「我才沒空代傳廢話,你武功雖高,但小魔師得龐老親傳,魔功技高深莫測,假若他有殺你之意,你卻無殺他的心,那敗的定是你而非他。」
韓柏凝神看了她一會後,奇道:「你究竟是幫他還是助我呢?」
甄夫人神色一點,垂頭道:「但願素善能夠知道!」韓柏拿起戰書翻了翻,皺眉道:「年憐丹不是在揀便宜嗎?他應約戰不捨大師才對。」
甄夫人氣道:「風行烈儘可不強充英雄的嘛,大可不接受挑戰,腳是長在他身上的。」韓柏為之語塞,瞪了她好一會後道:「他們肯放過你嗎?說到底封寒和很多人都是因你而死。」
甄夫人回覆那領袖群雄的英姿,從容道:「世事豈能盡如人意,先不說浪翻雲之外是否有人能穩勝素善的劍,假若素善死了,我的手下那還肯離開中原。唉:若非素善要把他們安全帶返域外,說不定也會挑個人來試試劍呢,例如你的親親夢瑤,大不了給她一劍殺掉,樂得一乾二淨。」
韓柏被她厲害的辭鋒迫得啞口無言,在眼前的情勢下,他們自保都是困難,更不用說去對付有龐斑助陣的外族聯軍了。
韓柏拋開煩心的事,拍拍大腿瀟地道:「來:先給我吻個飽和摸個飽才準離去,如此才算是依依惜別。」
甄夫人「噗哧」一笑道:「你不怕這種香豔的惜別會傳到虛小姐們耳內,素善倒不計較呢。」
韓柏尷尬地瞥了奉虛夜月之命躲在屏風後監視的兩婢一眼,站起來道:「讓我送你一程吧:免得撞上老戚他們,會忍不住辣手摧花呢。」
甄夫人移到他跟前,迅快吻了他嘴,飄退至門處,輕輕道:「珍重了!」一閃不見。韓柏摸了摸仍有脂香的嘴,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