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玉如雖然尚未知道允的密已給他們識破,可是以她的智計和謹慎,在這大風雨前夕的晚上,必然會集中人手保護允和恭夫人,因為那已成了她們勝敗的關鍵人物。
水月大宗亦應和他們在一起。
無論他如何小心,絕瞞不過這兩人的靈覺。所以只要知道他們的位置,他使須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撲殺兩人,否則以後恐難再有此機會。
小珠這時經過一道石橋,轉入通往坤寧宮的小徑。
浪翻雲心如止水,沒有半點波動的情緒。
這是大後宮的範圍,哨崗設在外圍處,在此時刻,皇宮有種說不出的幽深可怕。
小珠當然不會發覺把煞星帶了來,穿殿過樓,走過燈火輝煌的長廊後,來到了坤寧宮院落組群的其中一座宮院裡。
幾名守門的禁衛見到她都恭敬施禮,可知她在後宮頗有點地位。
小珠進入宮內,大廳裡端坐著一位身穿華服的美婦,高髻宮裝,雍容高貴,幾名宮娥擁侍兩旁,愈發顯出她的身分氣派。
見到小珠,她雙目亮了起來,柔聲道:「看到小珠這樣子,定是有好訊息了。」
躲在宮外偷聽的浪翻雲心中一懍,從這女人說話的派頭看,便知定是恭夫人,如此說話毫不避諱,那自然她身旁的宮女全是心腹了。
小珠跪稟道:「幸不辱命,憐秀秀果然一點也不擔心。」
抱夫人一陣嬌笑,通:「所以說沒有男人是不好色的。浪翻雲亦不例外。娘若親自出手,保證十個浪翻雲也沒有命。」長身而起。
外面的浪翻雲心中讚美,唉:想不到你這淫婦如此合作,浪某倒要看看你娘如何應付一個浪翻雲。
龐斑以令人難以相信的速度,在金陵城內移動著,這一刻他可能還傲立簷頂,下一刻已負手悠閒踱步街心,但轉瞬後他早轉出長街,穿巷遠去,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他有奔行的動作,只使人感到玄異莫名。
他展開了魔門搜天索地大法,探察著四周各式各樣人的武功深淺,若有水月大宗之輩在,必逃不過他神妙莫測的靈覺。
那是隻有到了他那般級數的高手才擁有的觸覺。
皇城在望。
他來到一座高樓之頂,負手看著這在當時最偉大壯觀的建組群。
輝煌的燈仍似在向他炫耀著代替了他蒙人統治的大明盛世。
皇城坐北朝南,內外兩重。只見重重殿宇、層層樓閣,萬戶千門,使人眼花撩亂。
龐斑微微一笑,略一頷首,欣然瞧著壯為觀止的皇城夜景。
無論對大明或皇城來說,今晚都是非常特別的一晚。
龍虎薈萃,風起雲湧。
水月大宗就是在這皇城之內,還有鷹緣和浪翻雲,當然尚有密藏不露的單玉如。
忽然間,天下最超卓的幾個人物都聚集到這代表天下最高權勢的地方來。
這不是緣份是什麼呢?
龐斑正要掠往皇城,忽又打消念頭,微微別頭往西笑道:「無想兄既已來到,何不現身相見?」
一聲佛號來自他朝著說話的方向,迷朦夜色下,無想僧優雅的身形出現屋脊之巔,合什道:「三十年前一別,龐施主風依然,貧僧至感欣慰。」
龐斑訝道:「大師無想功竟真能再作突破,臻至大成之境,龐某想不佩服也不行。只不過無想兄來得真不是時候,可見人算及不得天算。」
無想僧再一聲佛號,柔和的聲音淡然道:「不是時候的時候,正好讓貧僧和施主了此塵緣。」
龐斑啞然失笑道:「恕龐某人沒時間和大師打機鋒了,爽快點放馬過來吧!」無想僧欣然道:「施主快人快語,痛快極了。」最後一句還未說完,下一刻他已出現在龐斑身前的虛空裡,一掌往龐斑當胸印去。
龐斑臉現訝色,四周的空氣忽地像一下子被無想僧的手掌吸盡了,原本呼呼狂吹的北風半滴都沒有剩下來。
浪翻雲掠過花園,前面出現一座宏偉的宮殿,與後宮其它殿堂相比,就像群雞裡的仙鶴,飛簷翹角,廊下棟柱挺立,根根棟柱盤龍立鳳,非常壯觀。
長階上殿門旁各有四名禁衛,持戈守門。
浪翻雲已感應到單玉如和水月大宗的位置,而同一時間,他們亦驚覺到他的駕臨。
他唯一想到的事就是速戰速決,毫不介意兩人聯手的威力會是如何可怕。
他並非只為私仇而來,若不殺了這兩人,將來不知會有多少無辜的百姓因他們而受害,因他們而吃苦。
他的速度實在太快了,當他掠上十多級的長階時,那八個禁衛才知道刺客臨門,但已太遲了。
在這等情況下,一切全憑直覺反應決定。這八人顯是平時不斷地操練一個專為守門設計的陣式,當然不會是烏合之眾,齊聲一喝,八文長戈竟在如此倉卒的剎那間,分由八個不同的角度,同浪翻雲刺來,把入口進路完全封閉起來。
浪翻雲就在封閉進口前的剎那,倏地加速,在戈縫間差之分毫中掠過,險至極點,亦妙至極點。
眾禁衛眼前一花,才知刺在空處。
這時浪翻雲反手射出八股指風,點在眾禁衛身上。
當八禁衛暈厥倒地時,浪翻雲的覆雨劍離鞘而出。
尖嘯響起,覆雨劍在浪翻雲手上化作萬千芒點,像狂風般捲進殿堂裡。
殿內空無一人,左邊是十八屏相連,晝的是金陵四十八景的山水大屏風。
當浪翻雲掠至殿心時,大屏風的其中三塊驀地爆炸般化作漫空碎屑,一把像來自地獄般的魔刀,以飄忽變幻的弧度,晝過一道美麗奇異的虛線,朝他劈來。
浪翻雲哈哈一笑,化腐朽為神奇,倏地立定,輕描淡寫地側劍恰到好處地掃在刀鋒處。魔刀立時化作萬點光芒,發出千萬股刀氣,激射往所有照明的燈。
整度大殿立時陷進伸手下見五指的黑暗裡。
龐大無匹的刀氣潮湧而至,水月大宗冰冷的聲音響起道:「浪翻雲!」浪翻雲平靜地回應道:「你不是一直在我浪某人?浪某怎會教你失望呢?」
「嚓!」的一聲,一點火光在水月大宗旁亮了起來,只見一個無法形容其說美麗的修長身影,出現在水月大宗之旁,高度差點比得上體形與浪翻雲相若的水月大宗,長髮垂下,寫意地散佈在纖肩的前後。
一點火光由她雪白纖美的食指尖升起來,情景詭異之極。
一般人或者以為她指後必是暗藏火種,但浪翻雲當然知道這是她以體內出神入化的魔功,催發出來的真火。
火光以她的手指為中心,照出了她和水月大宗獨特的身形姿態,但頭臉卻在光芒外的暗影裡。
最顯眼是她那對帶著某種難言美態纖長皙白的玉手,使人感到只是這對超塵脫俗的美手,看十世都不會厭倦。
在剛強的水月大宗旁,她那說不盡楚楚溫柔的修美體態身形,分外教人生出惜花憐意。神的單玉如終於出現了。
火光逐漸往上移,使她的面容,遂分逐寸地出現在浪翻雲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