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剛才戚長征刀交左手前的一揮,發出一道刀風,敲響了高懸的大鼓。
鷹飛聽他高呼水柔晶之名,已不太舒服,驀地鼓聲傳入耳際,猝不及防下被轟得魂飛魄散,竟失了方寸。倉卒下運鉤擋格,同時急退。
嗆的一聲,右鉤竟吃不住戚長征沉雄的力道,便生生給擊得脫手飛往樓外。
鷹飛更是心神失守,本能地拚命封擋和後退。
戚長征顯出他悍勇無倫的本性,暴喝連連,天兵寶刀上下翻騰,步步進迫,到了第十刀時,天兵寶刀湯開敵鉤,溯胸而入。
鷹飛發出死前的狂嘶,帶著一蓬鮮血,飛跌下城樓去。
戚長征來到臺沿處,俯視著伏下面廣場的鷹飛,淚流滿臉,仰天悲嘯。
他從未試過這麼用心去殺死一個人。
韓柏、虛夜月無精打的隨著範良極來到前殿處,韓柏怨道:「死老兒根木不該答應這絕無可能辦到的事,金陵城這麼大,到那裡去找這樣一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名單?」
虛夜月亦怨道:「現在一點都不好玩了,人家又掛著阿爹,還有長征和行烈那兩個傢伙,誰還有與趣去偷東西。唉:真倒霉,第一次偷東西就碰了一鼻子灰。」
嚴無懼這時聽過朱元璋的指示後,追出來尋他們,道:「皇上吩咐,廠衛方面會動員所有力量來協助範兄。」
範良極成竹在胸道:「千萬不要如此,若靠官府的力量本人才可偷得成東西,範某以後還有臉見人嗎?而且你們廠衛裡都不知潛伏了多少單玉如的徒子徒孫、徒婆徒女,還是免了。」
嚴無懼聽得臉色數變,乘機走了。
範良極追了上去,在門前截住他,細語一番後,才得意洋洋走了回來,見到兩人毫無信心地幹瞪著他,不悅道:「今晚失了一次手,再不會有第二次的了。」
虛夜月發起小姐脾氣,腰嗔道:「你這糊塗大哥,你知道那份名單在那裡嗎?」
範良極把兩人領到一角,故作神地道:「若真有天命教密藏的宗卷,收藏的地方不出兩處,一是皇宮之內,另一處是田桐今午去密告訊息的天命教巢穴。我瞧還是後一處居多,為的是皇宮雖大,卻不是收藏東西的好地方,而且這些紀錄和查閱只應在皇宮外進行,難道天命教的人買了十斤臘肉,都要到皇宮來登記嗎?」
韓柏道:「那不若通知皇上,叫他派大軍把那處查封了仔細搜查,不是一了百了嗎?」伸手著他肩頭道:「你這麼賣命,都是為了貪那個盤龍杯吧:這事包在我身上好了,你更不須費舌說服我和月兒陪你去送死了,說不定單玉如溜回那裡去了,再加上個展羽又或不老神仙,我們去都是白賠。」
虛夜月心念父親安危,連忙附和。
範良極眼珠一轉道:「好吧:先回鬼王府再說。」
兩人大喜。
範良極取出面罩,笠在韓柏頭上道:「你受了重傷便要重傷到底,我已教嚴小子設法為你掩飾了。」
韓柏和虛夜月面面相覷,知道若要令範良極打消偷名單的心意,首先要使太陽改由西方升起才行。
憐秀秀感到一隻手溫柔地撫著自己的臉頰,那動人的感覺使她心顫神搖,低吟一聲:「噢:翻雲!」龐斑的聲音在旁響起道:「浪翻雲剛離開了!」憐秀秀嬌軀劇震,睜眼坐了起來。
龐斑坐在床沿處,雙目閃動著奇異的光芒,含笑看著她,還伸手牽被蓋上她只穿罩衣的美麗肉體,神情欣悅。
憐秀秀劇烈地呼吸了幾口氣,不能置信地看著這無論氣概風度均比得上浪翻雲的男子,顫聲道:「龐先生……」
龐斑伸出手指,按在她香上,柔聲道:「不要說話,龐某多看你兩眼便要走了。」
憐秀秀心頭一陣激動,在這剎那,她忘掉了一切,忘情地任這第一個俘虜了她芳心的超卓男人,飽餐她動人的秀色。然後是浪翻雲浮上她的心田。
龐斑微微一笑,收回按在她上,使她感到銷魂蝕骨的指頭。
龐斑亦如浪翻雲般,渾體帶著奇異的力量,不要說身體的接觸,只是靠近他們,整個心神都要搖盪得難以自持。
龐斑站了起來,往窗臺走去。
憐秀秀驚呼道:「你要走了!」龐斑到了窗前,仰望天上明月,低吟道:「拋殘歌舞種愁根。」
憐秀秀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棉被掉下,露出無限美好的上身,罩衣把優雅的線條表露無遺。
這句詩文是憐秀秀上京前,留贈給龐斑的,以示自己對他的愛意,不過今天的她心內卻多了個浪翻雲。
龐斑轉過身來,啞然失笑道:「秀秀究竟想龐某勝還是浪翻雲勝?」
憐秀秀眼中射出悽怨之色,嗔怪地道:「先生怎可如此殘忍,偏要問這麼一個問題?」龐斑眼中精光一閃,點頭道:「答得好!」憐秀秀有點撒嬌地道:「人家根本沒有答過。」龐斑含笑搖頭,油然道:「小姐早答了。」
倏地來到床邊,把她按回床內。
憐秀秀心頭一陣漠糊,暗忖假若他要佔有自己,怎辦才好呢?自己竟全無半點抗拒心意。
龐斑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為她牽被蓋好,輕輕道:「多麼希望能再聽到秀秀天下無雙的箏技呢!」憐秀秀忽感有異,睜眼時龐斑早消失不見。就像剛作了場夢一般。
心中同時強烈地想著浪翻雲。
他還會回來嗎?
不捨望往艙窗外,只見月照之下,碧波,水光帆影,如詩如畫,極是寧謐恬美。禁不住滌慮忘俗,豁然開朗。
本在床上盤膝靜坐的谷凝清走下床,來到他身前,偎入他的懷裡。
不捨笑道:「你還未做完功課呢。」
谷凝清道:「人家掛著行烈和年憐丹的決戰,那能專心得起來呢?」
不捨低聲問道:「清妹還在怪為夫嗎?」
谷凝清仰首枕到他肩頭上,搖頭道:「怎會呢,人家最信任你的想法和眼光,你既肯放心行烈去對付這奸賊,必然有道理。」
不捨苦笑道:「假設不讓行烈去面對強敵,他怎能繼厲若海後成為不世高手,現在的年輕人都很厲害,像韓柏和戚長征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谷凝清嘆道:「唉:我今晚怎睡得著呢?」
不捨柔聲道:「今晚誰也要睡不著。」
谷凝清一震道:「朱元璋真不肯放我們走嗎?」
不捨搖頭道:「現在朱元璋對燕王態度大改,兼且因怒蛟幫與燕王定下密協議,朱元璋再無心亦無暇對付怒蛟幫,問題出在單玉如身上,她部署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來了個殲滅怒蛟幫的良機,怎肯放過。」
頓了頓再道:「經此京師一鬧,怒蛟幫威名更盛,若單玉如透過允,得了大明天下,怒蛟幫和燕王便成了她僅餘的兩根眼中刺,任何一方都會成為禍患,因為他們都有彙集所有反對勢力的能力和聲望,只要想到這點,可肯定單玉如會不擇手段,令我們回不到洞庭湖了。」
谷凝清色變道:「這五艘船載滿毫無抵抗能力的婦人孺子,怎辦才好呢?」
不捨道:「這就是為夫肯隨隊離京的理由。」
話猶未已,警示的號角嘟嘟響起,傳遍大江。
敵人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