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內坐滿了人,萬頭攢動,十分熱鬧。
四方八面均掛著彩燈,營造出色彩繽紛的喜慶氣氛。通風的設計亦非常完善,近二千人濟濟一堂,仍不覺氣悶。
戲臺上鼓樂喧天,但只是些跑龍套的閒角出來翻翻筋斗,所以臺下的人一點都不在意,仍是談笑歡喧。
後臺的廂座坐滿了皇族的人,只有朱元璋、燕王和允的廂座仍然空著。
韓柏等在前排坐好,谷倩蓮立即遞來備好的大包零食,笑道:「看戲不吃瓜子乾果,那算看戲!」眾人欣然接了。
虛夜月看著臺上,小嘴一蹶道:「開鑼戲最是沉悶,憐秀秀還不滾出來?」
韓柏見無人注意,分別探手出去,摸上她和莊青霜大腿笑道:「怎會悶呢,讓為夫先給點開鑼節目你們享受一下吧。」
戚長征等的眼光立時集中到他兩隻怪手處。
兩女大窘,硬著心腸撥開了他的手。
戚長征最愛調笑虛夜月,道:「月兒給人又擠又摸卻沒有賞耳光,所以你剛才的話只是看擠你的人是誰罷了:現在只是韓柏擠早了點。」
前排有人別過頭來,笑道:「真巧:你們都坐在我後面。」
原來是陳令方。
他身旁的大臣將領全轉過要來,爭著與韓柏這大紅人打招呼。
擾攘一番後,才回復前狀。
風行烈記起範良極,同隔著小玲瓏、谷倩蓮和寒碧翠的戚長征和更遠處的韓柏道:「範大哥去找師太他們,為何仍未來呢?」
戚長征記掛薄昭如,聞言回頭後望,但視線受阻,索性站起身來,往入場處瞧去,只見仍不斷有人進場,空位子已所餘無幾。
忽感有異,留神一看,原來後面十多排內的貴婦美女們,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
戚長征大感快意,咧齒一笑,露出他陽光般的笑容和眩人眼目雪白整齊的牙齒,顯示出強大攝人的男性陽剛魅力。
聚女何曾見過此等人物,都看呆了眼。
戚長征微笑點頭,坐了回去,搖頭道:「仍不見老賊頭。」
寒碧翠醋意大發道:「你在看女人才真。」
韓柏忍不住捧腹笑了起來。
戲棚內的位子分為四組、每組二十多排,每排十五個位子。
他們的排是正中的第五排,還有幾個座位,預留給未到的範良極等人,這個位置望往戲臺,舒適清楚。
虛夜月和莊青霜有韓柏伴著看戲,都大感與奮,不住把剝好的瓜子肉送入韓柏嘴裡,情意纏綿,樂也融融。
韓柏舒服得挨在椅裡,享受著兩女對他體貼多情的侍候,一邊用心地聽著戲臺上的鼓樂演唱。
可惜他並不懂欣賞,無聊間,不由得偷聽著四周人們的說話。
就像平常般,四周本來只是嗡嗡之音,立時變得清晰可聞。
韓柏嚼著瓜子肉,暗忖閒著無事,不若試試功力大進後的耳力如何。
心到意動,忙功聚雙耳,驀地喧譁和鼓樂聲在耳腔內轟天動地的響了起來。
韓柏嚇了一跳,忙斂去功力,耳朵才安靜下來,不過耳膜已隱隱作痛了。
他心中大喜,想不到耳力比前好了這麼多,玩出癮來。小心翼翼提聚功力,把注意力只集中到戚長征和寒碧翠處。
周圍的喧吵聲低沉下來,只剩下戚、寒兩人的低聲談笑。
只聽戚長征道:「碧翠準備為我老戚養多少個孩子呢?」
寒碧翠含羞在他耳旁道:「兩個好嗎?太多孩子我身形會走樣的。」
韓柏大感有趣,亦不好意思再竊聽下去,目標轉到前數排的高官大臣去,談的不是有關胡惟庸和藍玉,就是軍方和六部改組的事,竟無一人對臺上開鑼戲感與趣。
韓柏更覺好玩,轉移物件,往隔了一條通道,鄰組的貴賓座位搜探過去,心中洋洋得意,暗付以後怕也可和範良極比拚耳力了。
就在此時,他隱隱聽到有人提他的名字。
韓柏暗笑竟找到人在說我的是非,忙運足耳力,憑著一點模糊的印象,往聲音來處竊聽。
剛好捕捉到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蓄意壓低聲音道:「少主一直被留在老頭子旁,無法聯絡上。」
韓柏一震,坐直身體,忘了運功偷聽。
這不是那與媚娘鬼混、天命教的軍師廉先生嗎?為何竟夷然地在這裡出現呢?
虛夜月和莊青霜見他神態有異,愕然望著他。
韓柏往那方向望去,剛好見到鄰組前方第三排那曾有一面之緣的兵部侍郎齊泰,正和另一名身穿官服的英俊男子交頭接耳。
齊泰果然高明,韓柏的眼光才落到他背上,他便生出警覺回頭望來,嚇得韓柏忙縮回椅裡。
虛夜月的小嘴湊到他耳旁問道:「發現了什麼?」
韓柏作了個噤聲的手勢,闔目繼續偷聽,齊泰的聲音立時在耳內響起道:「老嚴的人一直在監視著我,唉:不論你用任何辦法,最緊要通知少主離開片刻。」
那廉先生答道:「早安排好了!」接著湊熱鬧般到了後臺處又和其它人傾談起來。
韓柏冷汗直冒,知道天命教正進行著一個對付朱元璋的陰謀。
忽然有人高唱道:「大明天子駕到!」戲棚立時靜至落針可聞。
朱元璋領著允、恭夫人、燕王棣和一眾妃嬪,由特別通道來到廂座的入口前,一眾影子太監伴隨左右。
朱元璋微笑道:「兒和朕坐在一起,其餘的各自入座吧!」恭夫人和燕王棣當然知他心意,只要牢牢把允控制在身旁,天命教就算有通天手段,亦難以用在他身上,允反成了他的檔箭牌。
恭夫人雖不情願,但焉敢反對,乖乖的進入右旁廂座。
燕王棣和朱元璋交換了個眼色,領著家臣進入左旁的廂座。因盈散花的事,小燕王早給他遣回順天府,故而沒有隨行。
允垂著頭隨朱元璋進入廂座,手抓成拳,剛才一個手下趁扶他下車時在他手心印了一下,禁不住心中嘀咕,不知為了何事要如此冒險。
朱元璋來到座前,只見全場近二千人全離座跪下,轟然高呼道:「願我王萬歲,壽比南山!」朱元璋呵呵一笑道:「諸位請起,今天是朕的大喜日子,不用行君臣之禮,隨意看戲吧!」眾人歡聲應諾,但直至朱元璋坐下,才有人敢站起來坐回椅裡。
戲臺上鼓樂震天響起,比之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允戰戰競競在朱元璋旁坐下,趁剛才剎那間,已看到掌心留下的印記,現在雖給他抹掉了,心內仍是波盪起伏。幸好他自幼就修習天命教的「密藏心法」,否則只是心跳脈搏的加速,便瞞不過身後那些影子太監了。
那是「獨離」兩個字。
難道連母親恭夫人都不理了嗎?
朱元璋慈和得令他心寒的聲音在旁響起道:「兒:你在想什麼呢?」
允心中一驚,輕輕答道:「孫兒在想著憐秀秀的色藝呢!」朱元璋沒再說話,眼光投往戲臺上去。
有允在旁,他應可放心欣賞憐秀秀的好戲了。
禁不住又想起了當年名動京城的紀惜惜。
沒有了言靜庵和紀惜惜,又失去了陳貴妃,長命萬歲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