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良極暗忖看來橫豎是輸定了,故示大方道:「小蓮是我的好妹子,無論贏輸,送你兩個寶藏作嫁又如何?」
寒碧翠和韓慧芷靠了過去,爭看戚長征手上的訊息。
寒碧翠首先嚷道:「不得了!月兒啊!原來是虛老伯來了!」
虛夜月劇震下不敢輕信地瞪大美目。
谷倩蓮鼓掌道:「好啊!小蓮真的贏了。」
戚長征大笑道:「小蓮開心得太早了,是大叔和鬼王聯袂而至,唉!我真蠢,白白錯過了吻小蓮臉蛋的良機。」
谷倩蓮霞生玉頰時,韓柏跳了起來,嚷道:「月兒!還不和我去接岳丈。」
虛夜月這才懂得歡呼雀躍,領頭奔下山去。
浪翻雲和風采如昔的鬼王虛若無意態悠閒的拾級而上,後面跟著的是憐秀秀和七夫人於芷雲,還有鐵青衣、碧天雁、岐伯和花朵兒。
虛夜月狂奔下撲,小鳥般投進鬼王的懷裡去,又叫又跳,雀躍不已。
鬼王摟著愛女香肩,憐愛之情,逸於言表,皺眉道:「快做人的娘了,還不檢點一下,動了胎氣怎辦?」轉向來到身前的韓柏訓斥道:「你要照管著月兒才行啊!」
韓柏嬉皮笑臉地答應了。
浪翻雲微笑道:「自先幫主過世後,怒蛟島還是首次這麼興高烈呢。」
此時眾人紛紛前來迎迓,坐在堂內主席的上官鷹、凌戰天、韓清風等迎出門來,把浪虛兩人和鐵青衣、碧天雁接進大堂裡,憐秀秀則被諸女拉了到她們的席位去趁熱鬧。
虛夜月見到乃父,當然纏在他身旁。
七夫人拉著韓柏衣袖,避到了一旁細語道:「鬼王在這裡住幾天後,會帶我潛居山林,建他新的鬼王府,攔江一戰役,你可否返來陪人家,小云希望孩子出世時,有你在旁陪伴呢。」
韓柏計算日子,知道怎也可趕得及,點頭答應了。
七夫人甜甜一笑,欣然去和諸女打招呼。
韓柏趕入大堂時,位於大堂最上方的主席坐滿了人,浪翻雲和虛若無自是居於上座,依次是不捨夫婦、範良極、凌戰天、上官鷹、翟雨時、風行烈、戚長征、老傑、鄭光顏、梁秋末、鐵青衣、碧天雁、荊城冷等人。附近十多圍均是聯軍中的領袖級人物。
韓柏坐入正小鳥依人般纏著鬼王的虛夜月之旁時,上官鷹長身而起,舉杯道:「各位前輩叔伯兄弟,這第一杯酒我們是為光復怒蛟島喝的。」
全場轟然肅立,同向首席舉杯致賀。
凌戰天揚聲道:「第二杯是為多謝各位雪中送炭的好朋友和雨時的奇謀妙計乾杯。」
輪次添酒後,眾人一齊起鬨,喝掉了第二杯酒。
鬼王笑道:「浪兄!酒必三巡,這第三杯酒賀些什麼呢?」
浪翻雲微笑舉杯道:「預祝燕王一統天下,萬民長享太平。」
眾人紛紛叫好,一飲而盡。
笑鬧一會後,眾人坐回原席內,開懷談笑,享用著不斷端上的佳餚。
這時陳渲和蘭致遠趕來赴宴,兩人見到鬼王,都喜出望外,執禮甚恭。
兩人給安排坐在荊城冷和韓柏之間。
蘭致遠報喜道:「我起程前剛收到順天來的訊息,燕王大敗李景隆,這魔頭倉皇逃往德州,正待重整兵馬。」
眾人大喜,追問其詳。
只有鬼王臉無喜色,浪翻雲看在眼內,微笑道:「虛兄為何聞報不喜呢?」
眾人均感愕然,望向鬼王,連翟雨時這智計過人的生諸葛亦惑然不解。
鬼王嘆道:「小棣勇略過人,又深懂用兵之道,若論謀術卻終及不上元璋,不過以之得大下,仍是綽有餘裕,不過還應有畿年轉折。」
範良極訝道:「燕王不是剛打了幾場大勝仗嗎?為何虛兄反覺得燕王差了一點兒呢?」
不要說其它人,連浪翻雲這麼淡泊明達的人都給引起了好奇心,等待他的答案。
鬼王淡然道:「各位不像虛某般對朝廷內外情勢瞭若指掌,所以才不明白中微妙之處。允走得最錯的一著,應是以李景隆作主帥,此事可問陳渲,看他有何感想。」
陳渲點頭道:「威武王說得對,李景隆一向與軍方全無關係,論資排輩,連隊尾都不應有他沾邊的份兒。他負責削平其它各藩,此只屬小事一件,軍方將領都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但若以他作統帥北討燕王,可就無人肯心悅誠服了,反更使人深信他就是天命教的邪佛鍾仲遊的傳言,於他更是不利。說實在的,我之所以毅然投向燕王,這就是主因之一。」
蘭致遠道:「據京師來的傳言,恭夫人極可能就是單玉如和鍾仲遊兩人生的女兒,所以允才如此重用鍾仲遊,自家人關係當然不同了。」
眾人這才恍然。
鬼王道:「我早知此事,假若單玉如健在,那天命教和鍾仲遊及允母子間的權力關係應可因她作緩衝,而能保持合作均衡,單玉如一死,這種平衡再不能繼續下去,產生出究竟應是天命教為主呢?還是當皇帝的允作主的嚴重問題。白芳華等被迫引退,實基因於此。」
翟雨時恍然道:「聽虛老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所以允首要之務,就是把兵權交付到李景隆手上,因為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背叛自己的女兒和孫子。」
不捨不解道:「可是燕王大敗李景隆又會引來什麼不妥呢?」他曾是鬼王的心腹大將,說起話來自然直接坦白。
這也正是眾人的疑問,眼光都集中到這一手助朱元璋打出天下,當今明朝碩果僅存的元老身上。
虛若無笑道:「魔教之人,最是自私自利,專講損人利已,絕不相信外人。所以當日我知道允派耿炳文討伐燕王,立知天命教會扯他後腿,使他兵敗,好褫奪他兵權,使南軍能盡入李景隆手內。」
陳渲讚歎道:「威武王雖不在場,卻有如目睹。事後耿將軍曾向我大吐苦水,允雖號稱給他三十萬兵,實際上只得十三萬人,強弱懸殊下,加上用兵又及不上燕王,那能不被殺得抱頭鼠竄。但換了李景隆卻是另一回事了,短短個多月就給他調集了五十萬人,若換了掌兵的仍是耿炳文,說不定吃敗仗的是燕王呢。」
虛若無道:「這正是關鍵所在,若我是小棣,就設法把李景隆的大軍陷在北方,最好是允仍不住增援,拖到隆冬時,南兵難抗風雪,不戰自潰,到地上積雪難行困住南軍時,再以奇兵南下長江,由水路突襲京城。當允仍以為順天岌岌可危,怎知已是大禍臨頭了。何況李景隆的久戰無功,更會動搖軍心,不用打已有很多人投誠過去。」
眾人為之傾倒,並深服盛名之下無虛士,鬼王確是開創天下的雄材大略之輩。
蘭致遠恭敬地道:「威武王何不往順天扶持燕王取天下呢?」
虛若無和浪翻雲相視一笑,莞爾道:「這應是你們這些後生小子的事了。虛某現在只想笑傲山林,幹一些想了大半輩子而未乾得的事。」
翟雨時謙虛求教道:「虛老剛才說燕王的大業,尚有幾年波折,又是從何得見呢?」
虛若無若無其事道:「問題仍在於李景隆身上,他憑著與允母子的關係,必竭力重振旗鼓,與燕王再決雌雄。但要是他再敗一次,必會惹來群情洶湧,就算允母子也護他不住,亦對他失了信心。那時再和燕王對敵的,就不是李景隆這不知兵法的行外人,而是精擅帶軍打仗的將領了。」
眾人對鬼王的真知卓見,無不佩服。
韓柏忍不住道:「小婿明天便坐船去見燕王,岳丈大人有什麼說話要小婿轉給燕王呢?」
虛若無呵呵大笑,欣然道:「虛某費了這麼多舌,就是等待有人問這句話。告訴燕王,時局不同了,這並非爭霸天下,只是皇室內鬨。若能攻破京師,天下便是他的了。但若妄想攻城掠池,逐片上地去佔領,那他到死之日,亦休想能征服全國。莫忘了忌他的人,一向都比服他的人多呢。」
頓了頓又沉聲道:「這是我虛若無對他最後的忠告,以後再不管他明室的事了。」
浪翻雲長笑而起,道:「虛兄有沒有興趣到浪某的茅蘆坐坐。」
虛若無欣然道:「當然有興趣!說句真話吧!虛某實不慣這麼熱鬧的場合。」
眾人忙起立相送,接著整個大堂的人都站了起來。
虛夜月試探道:「女兒可以跟去嗎?」
虛若無愛憐地撫著她秀髮道:「來日方長,最怕你不肯陪著老爹,你就代表我在這裡與各位叔伯兄弟喝……唔……喝杯茶好了。」
盲罷與浪翻雲聯袂而去。
聽完虛若無高瞻遠矚的一番話後,眾人都覺未來景象在眼前呈現出來,命運已藉著虛若無之言,巧妙地安排好了燕王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