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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得魚忘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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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尼合什低喧佛號,淡然道:「貧尼問天,韓施主你好!齋主正在後山聽雨亭等候施主。」不待他回答,掉頭領路前行。

韓柏糊塗起來,不敢和這不沾人間半點菸火的女尼並肩舉步,墮後少許緊隨著,奇道:「夢瑤當了齋主嗎?」

問天尼沒有回頭,通:「敝齋齋主仍是靳冰雲。」接著聲音注進了少許感情,慈和地道:「放心吧!夢瑤當會見你一面的。」

韓柏提起的心放了下來,不敢多言,隨著她由主殿旁的碎石小路,往後山走去。

左方傳來奇怪的嗡嗡聲。韓柏看去,原來是個養蜂場。

左轉右折,總見不到第四個人。

不片晌韓柏隨著問天尼經過一個大茶園,香氣襲人而至,地勢豁然開闊,山崖盡處,一個小亭在一方突出的危巖處,險峻非常,此刻只見亭頂,看不到亭內的情況。

亭子下臨無極深淵,對面峰嶺磋,險崖斧削而立,際此仲夏時節,翠色蒼浪,山花綻放,宛若人間仙境。

左側遠方儼如犬牙陡立的峰巒處,一道飛瀑破巖而出,傾瀉數百丈,奔流震耳,水瀑到了山下形成蜿蜒而去的河溪,奇花異樹,夾溪傲立,又另有一番勝景。

韓柏看得目眩神迷時,問天尼忽然停步,嚇得他猛然剎立,否則說不定會碰上她不可冒瀆的身體。

問夭尼柔聲道:「齋主就在亭內,韓施主請過去見她吧!恕貧尼失陪了。」

韓柏依著聽雨亭的方向,穿過一片竹林後,驀然置身於後崖邊緣處,群峰環伺腳底,峰巒間霧氣氤氮,在淡藍的天幕下,那還知人間何世。

在突出崖邊孤巖上的聽雨亭處,靳冰雲修長優美的倩影映入眼。

她正坐在亭心的石桌旁,手提毛筆,心無旁地於攤開在石桌上的手卷書寫著。

秀美的玉容靜若止水,不見半點波動變化。

她雖沒有抬頭,卻知韓柏的來臨,輕輕道:「貴客遠來,請隨便坐。」

韓柏心頭一陣激動,想起當日相遇的情景,大步走去,拱手一揖道:「韓柏見過靳齋主!」這才在桌子另一邊的石凳生了下來,定神一看,為之愕然,原來她寫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古怪文字,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文字?」

靳冰雲直至此刻仍沒有往他瞧來,淡淡道:「這是天竺的梵文。」

韓柏默默看了一會,雖是不懂她在寫什麼,但也感覺她的字型輕重緩急都恰到好處,筆尖所至,有若行雲流水,意到筆到,像變魔法般化出一行一行充滿書意的文字元號,不由心神皆醉,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暫忘了到這裡來是為了見秦夢瑤的初衷。

筆倏然停下,原來到了手卷紙沿盡處。

韓柏驚醒過來,一拍額頭道:「我真糊塗,差點忘了此來是要見夢瑤哩!」

靳冰雲拿起座卷的兩條書鎮,韓柏以前服侍慣人,忙為她拉開卷軸。現出未書寫的部份。

斬冰雲再壓好書鎮後,一邊提筆醮墨。一邊仰起俏臉瞧著他微笑道:「師妹就在茶園內的靜室裡,她留有說話,要你去見她,請吧!」

韓柏恨不得插翼飛去,不過想起風行烈的囑託,有點戰戰兢兢地道:「我還有一件事……嘿!」

靳冰雲玉容回覆冷靜,淡淡道:「說便說吧!為何要吞吞吐吐?」

韓柏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覺得眼前這美女跟外面的塵世再無半點關係,自己實不應擾亂她澄明如鏡的心湖。廢然道:「我只是庸人自擾,實在都是些不打緊的事。」

靳冰雲大感興趣,把毛筆先往清水浸洗,才擱在硯臺邊沿,兩手支著巧俏的下領,微笑道:「何不說來聽聽。」

韓柏正猶豫問,她又寫起字來。

他嘆了一口氣道:「實在沒有什麼,行列囑我代他向你問好請安。」

靳冰雲如花玉容絲毫不見波動,全心全意專注在筆鋒處,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說話。

韓柏奇怪道:「靳齋主聽到我的話嗎?」

靳冰雲這才停手,抬起清澈的美目看著他,漫不經意道:「對不起!替我多謝他好了。」微微一笑後,繼續筆走龍蛇。

韓柏呆了一呆,道:「他現在到了塞外去,可能不會回來了,但我知在他心中,永遠都忘不了靳齋主的。」

斬冰雲仍是那淡泊自然的模樣,像聽著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事般,微一點頭,沒有答話。

韓柏呆瞪著她好一會後,頹然嘆了一口氣,驀地站了起來,道:「我還是去見夢瑤好了。」

轉身走了兩步,靳冰雲喚住他道:「請留步!」

韓柏轉過身去。

靳冰雲放下毛筆,離座往他走來,韓柏才注意到她原來赤著雙足。

她到了韓柏左側,望著茶園內綠油油漫山遍野的茶樹,秀目射出沉醉的神色,柔聲道:「師妹回來後,便到茶園石窟坐枯禪,你見到她後切莫大聲呼,只須輕輕報上你的名字,然後耐心守候,她自然會回來見你最後一面。」

韓柏虎軀劇震,失聲道:「最後一面?」

斬冰雲輕描淡寫道:「人總是要走的,只是看怎麼走吧了!若師妹不是有心事未了,早離開了這無邊的苦海哩。」

韓柏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激湯著的情緒,點頭道:「我曉得了!」

靳冰雲仍是以她那平靜的聲調道:「請恕我善忘,剛才你說的那位行烈先生,究竟是誰人呢?」

韓柏呆了一呆,不能置信地瞧著她道:「你忘了他曾是你的丈夫嗎?」

斬冰雲緩緩搖頭道:「我看你是弄錯了。」

韓柏手足變冷,低頭看到她的赤足。心中一動問道:「你那對繡蝶鞋子呢?」

靳冰雲隨者他的視線也瞧著自己白玉無瑕的雙足,嘴角逸出一絲笑意,淡淡道:「送給了清泉啦!由那天開始,我再沒有鞋子了。」

韓柏感到她語句裡隱含玄機,呆瞪了她好一會後,才試探地道:「靳齋主記否那雙鞋子被沖走時,我也在場呢?」

靳冰雲收回目光,往他瞧來。歉然一笑道:「是嗎?」

韓柏從心底裡冒起寒意,苦笑道:「原來齋主把我都忘記了。」

靳冰雲腳步輕移,盈盈步入繁樹生香的茶園裡,停了下來,揹著跟來的韓柏道:「看你的樣子,我們間真曾發生過很多事,可以說給我聽嗎?」說罷在一處青草上盤起雙腿,閒雅地坐了下來,還指示韓柏坐在她對面。

韓柏有些失魂落魄地盤膝坐好。在她那寧恬的眼光下,一五一十把風行烈、龐斑和自己與她的關係交待出來。

靳冰雲留神聆聽著,當他說及攔江一戰時,才輕輕道:「到時我去看看好嗎?」

韓柏訝然道:「你竟還有興趣?嘿!不怕見到龐斑嗎?」

靳冰雲像個局外人般道:「見到他又如何呢?師傅還有封遺書要交給他哩!」

韓柏給他的縹渺難測弄得頭大如鬥,順著她口氣道:「應該沒有問題吧!要我陪靳齋主去嗎?」

靳冰雲輕搖螓首,柔聲道:「我慣了一個人自由自在。」接著盈盈而起,眼中掠過一絲悽迷之色,檀口輕吐道:「韓施主剛才說的那個故事非常感人,謝謝你啦。」

韓柏站起來時,靳冰雲合什為禮,轉身遠去,再沒有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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