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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似若有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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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兩人悠然經過了古城門前高達三丈,用青石砌而成的大牌坊,繁雕細縷的斗拱承挑簷頂,上面鑿了「黃山古縣」四個實無華的大字。

時值晚膳時分,行人稀少,家家炊煙起,寧和安逸。

一道水清見底的溪流,由黃山淌下,穿過了古縣城的中心,朝東流去。

數百幢古民居,錯落有致地廣佈於溪畔翠茂的綠林間,山環水抱,小橋橫溪,令人有「桃花源里人家」的醉心感受。

言靜淹低吟道:「問餘何意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浪兄認為詩仙李白這兩句詩文,可否作此時此地的寫照呢?」

浪翻雲看著另一邊溪岸有小孩聲傳出來的古宅,屋子由二幢院落建組成。互相通連,每棧數進,磚刻均有淺浮雕,水磨漏窗,層吹分明,極具古之美,點了點頭,卻沒有答話。

言靜庵看他悠然自得的模樣,淡然一笑,也不打話。領著他走上一道小橋,登往對岸。

這時有個老農,趕著百多頭羊,匆匆由遠方山上下來,蹄音羊叫,填滿了遠近的空間,卻絲毫不使人有吵鬧的感覺。

言靜庵道:「這邊啊!請!」

浪翻雲笑道:「言齋主是帶路的人,你往那邊走,浪某就隨你到那裡去。」

言靜庵邊走邊道:「聽浪兄話裡的含意,今趟靜庵來找你的事,應該有得商量了。」

浪翻雲道:「只要言齋主吩咐下來,浪某必定如命遵行。」

言靜庵欣然道:「靜庵受寵若駕,這個小東道更是作定了。看!到了!」指著小巷深處,一布簾橫伸出來,簾上書了一個「茶」字,隨著柔風輕輕拂揚,字型時全時缺。

浪翻雲打心底透出懶閒之意,加快腳步來到茶店前,可惜門已關了。

兩人對視苦笑。

言靜庵皺眉道:「這景兆不大好吧?剛才我問人時,都說入黑才關門的。現在太陽仍未下山?」

話猶末了,二樓一扇窗打了開來,伸出一張滿臉皺紋的老臉,親切慈和地通:「兩位是否要光顧老漢?」

言靜庵喜道:「老丈若不怕麻煩,我可給雙倍茶資。」

老漢呵呵笑道:「我一見你們,便心中歡喜,知音難求,還來是客,今趟老漢不但不收費,還另烹雋品,快請進來,那門是虛掩的呢。」說罷縮了回去。

浪翻雲笑道:「我們不但不用吃閉門羹,還遇上了貴人雅士,齋主請!」

言靜庵嫣然一笑,由浪翻雲推開的木門走了進去。

不一會兩人憑窗而坐。樓下傳來老漢沖水烹茶的聲音。

浪翻雲悠閒地挨著椅背,把覆雨劍和行囊解下挨牆放好。看著蒼莽虛茫的落日暮色,和那聳入雲端、秀麗迷濛的黃山夕景。

有這言談高雅,智慧不凡、風華絕代的美女為伴,整個天地立時換然充滿生機,使他這慣於孤獨的人,再不感絲毫寂寞。

兩人一時都不願打破這安詳的氣氛,沒有說話,只是偶然交換一個眼神,盡在不言之中。

那是浪翻雲從未試過的一種動人感受。

一直以來,他都很享受獨處的感覺,只有在那種情況下,他才感到自由適意,可以專心去思索和默想。

與人說話總使他惱倦厭煩,分了他寧和的心境。

可是言靜庵卻予他無比奇妙的感受,不說話時比說話更要醉人。

雖然沒有任何身體的接觸,他卻感到對方的心以某種玄妙難明的方式,與他緊密地交往著。他再不是一個孤獨的個體了。

小有靈犀一點通,確是比言傳更雋永。

自劍道有成以來,多年來古井不波的劍心,被投出了一個接一個美麗的漣漪。

既新鮮又感人。

這時那老人家走了土來,從盤子拿起兩盅熱茶,放到他們臺上。和藹地道:「老漢要去睡覺了,明天一早還須到山上採茶,貴客走時,順手掩上門子便成了。」

兩人連聲道謝,老漢去後,言靜庵歉然道:「靜庵今次來找浪兄的事,在這和平寧逸的美麗山城說出來,會是人煞風景的一回事,若浪兄不願在這刻與令人煩擾的俗世扯上關係,靜庵可再待適當事機,才向浪兄詳說。」

浪翻雲舉起茶盅,與言靜庵對呻了一口後,讚歎不絕,揚聲道:「老丈的茶棒極了!」

樓下後進處傳來老漢得意的笑聲,接著璣哩咕嚕說了幾句,便沉寂下去,不片晌傳來打鼾之音。

兩人對視微笑著,浪翻雲嘆道:「只要一朝仍在這塵網打滾,到那裡去都避不開人世間的鬥爭,否則浪某就不用揹著這把劍此處走那處去,言齋主想浪某殺那個人呢?」

言靜庵秀眸首次掠過異之色,才平靜地道:「紅玄佛!」

浪翻雲若無其事地微一點頭,像早知言靜庵要對付的目標就是此人。

紅玄佛乃名列當時黑榜的厲害人物,惡名昭著,手上掌握著一個廣佈全國的黑道組織,密謀造反。此時朱元璋仍忙於與蒙將擴廓交戰,無瑕理他,他趁勢不住擴張勢力,聲勢日盛。

浪翻雲此時雖名動天下,因從未與黑榜人物交鋒,仍屬榜外之士,若依言靜庵之命而行,可說是晉級挑戰了。

言靜庵淡淡道:「靜庵非好鬥爭仇殺,可是這人橫行作惡,危及天下安靖,才來求浪兄出手。」

浪翻雲苦笑道:「我們怒蛟幫在朱元璋眼中,也非其麼好人來哩。」

言靜庵聽他說得有趣,「噗哧」嬌笑,這雅嫻逸的美女似若露出了真面目,變成了個天真嬌痴的小女孩,那種變化,看得浪翻雲呆了起來。

她垂首不好意思地道:「靜庵失態了。元璋還元璋,我們還我們。現在紅玄佛率著手下四大凶將,到了京師密謀刺殺元璋,給八派偵知此事,一時尚難以得手,浪兄若立即趕去,說不定可相請不如偶遇般請他吃上兩劍。」說到最後,再現出小女孩般的佻皮神熊。

浪翻雲感到她與自己的距離拉近了許多,微笑道:「浪某仍有一事不解。以武林兩大聖地的實力,要收抬一個紅玄佛應非難事,何故卻屬意浪某呢?」

言靜庵素淡的臉容回覆先前的高雅寧逸,柔聲道:「這關係到我們與南北兩藏一傷延綿數百年的鬥爭,所以靜庵每次下山行事,均不願張揚。此才有勞煩浪兄之舉,請浪兄勿要見怪。」

浪翻雲舉盅把餘茶一口喝盡,拿起長劍包袱,哈哈笑道:「言齋主背後必還另有深意,不過不說出來也不打緊。浪某這就趕赴京師,完成齋主委託的使命。」

言靜庵陪著他站了起來,綻出清美的笑容,溫柔地道:「此地一別,未知還有否後會之期,浪兄珍重,恕靜庵不送了。」

浪翻雲從容道:「終於還不過是一別,齋主請了。」轉身欲去時,像記起了某事般,探手懷裡,取出一綻銀兩,欲放在臺上。

言靜安纖手一探,明潤似雪雕般的手掌攔在它的手與桌面之間,微嗔道:「哎呀!浪兄似乎忘了誰是東道主了。」

浪翻雲啞然失笑,收回銀兩,哈哈大笑,飄然去了。

一個月後他趕到京師,紅玄佛剛事情敗露,折損失了兩名兇將,正欲遠遁。

就在浪翻雲要離京追殺敵人時,於落花橋遇上了紀惜惜,一見鍾情,非無前因,他的情懷早給盲靜庵挑動了。

剎那間往事湧上心頭,浪翻雲無限感慨。

一點火光亮起,接著熊熊燒了起來。

韓柏滿臉熱淚,看著手中拈著的那封言靜庵給秦夢瑤,再由後者轉贈給他尚未拆開過來的遺書,在火焰啪聲中灰飛煙滅。

他明白了秦夢瑤贈信之意,因為她終看破了師徒之情,正如她看破了男女之情那樣,才拋開一切,進入死關。

浪翻雲和範良極都沒有說話,靜靜看著火焰由盛轉衰,像世間所有生命般,燃盡後重歸寂滅。

大廳景物再溶入了月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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